他運起輕功,帶著她在雨夜中穿行,沒有多久便進了衛王府,他踹開房門,對外命令道:“去把龐生請過來。”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雙目猩紅,像是要殺人一般。
步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衛旭,縱然擔心這樣會讓皇上發現他裝病,可步豐什麽也沒說,幾個閃身消失在雨夜裏。
薑忻歡呼吸微弱,汗珠大顆落下,衛旭拿了帕子替她把臉擦幹淨,又讓王府的嬤嬤替她換了衣服。
衛旭沒來由的掌心顫抖,他捧著她的手腕,看那紅線越來越長,心也跟著漸漸沉到穀底。
一向自詡冷心冷情的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漸漸不受控製,這種感覺讓他認為並不是什麽好事,她不該影響他的情緒,腦中告訴自己該及時止損,可他看著她氣息微弱的樣子,始終不忍拋下她不管。
龐生是被步豐直接提過來的,身上早就被淋濕,龐生一邊抱怨一邊整理衣衫:“步豐,你再這麽冒失,信不信我拒絕診脈。”
步豐直接把他扔進屋內。
龐生這才看到床榻上毫無血色的薑忻歡,他就知道又是這位姑娘,每次衛旭遇上她的事便不能自持,所有的理智都會消失不見,以往分析案情的冷靜和處理犯人的果斷在遇上這位姑娘後就變得失去以往氣勢。
龐生在床邊坐下,一臉平靜的診脈,瞧著衛旭眸中的那絲憐惜之意,龐生收了手:“她的毒發來勢洶洶,意誌也很薄弱,似乎是不願再次醒來。”
“有什麽辦法?”衛旭急切開口的聲音彰顯著他此時的緊張。
龐生皺起眉來,淡淡的望著他:“衛大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身為青濤司督察使,萬不可動感情,她將會成為你的弱點。”
衛旭麵色一僵,冷靜下來,他背過身去:“你想得太多,本王心中有數,她留下自有用處。”
龐生稍稍緩和了神色:“你記得就好,莫要自毀前程。”
龐生把一顆藥丸塞到薑忻歡口中,歎著氣起身:“我已經給她服下緩解痛處的丹藥,如何讓她生出求生意識,就看衛大人要怎麽做,稍後我再開劑傷寒的藥,免得她感染風寒。”
龐生走出屋子,偏頭看衛旭還站在原地,他無奈的搖搖頭,衝進雨幕之中。
衛旭走到床榻前,看她漸漸恢複平靜,他在床邊坐下,輕聲開口:“沒有你,你妹妹會吃虧,薑府的姨娘不會放過她。”
薑忻歡指尖微動,衛旭又接著道:“你娘雖死,但死的蹊蹺。”
薑忻歡的呼吸忽而加重,她雖閉著眼睛,可那求生的意誌在緩緩滋生。
衛旭替她蓋好薄被,轉身出了屋子。
薑忻歡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天色大亮,她睜開眼睛,發現是個陌生的地方,她回想起自己昏倒前似乎看到了衛旭,難不成是他救她回來的?
體內的噬痛已經消失,是了,除了龐生,沒有人能緩解她中毒的症狀,她伸出手臂,看紅色的線條生長到小臂,原來發作一次紅線長得竟是這般快。
此時,衛旭推門而入,他手中端著一碗藥,見到她醒來,他把藥碗遞向她:“你睡了三天,先把藥喝了。”
薑忻歡如今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卻又不知要從何說起,她接過藥碗,閉眼喝盡那些藥,苦澀的味道在嘴裏蔓延開來,她忍不住擰起眉頭。
衛旭信步走到桌邊,把藥碗放在桌上,回頭看她:“等會讓步豐給你準備些吃的,你妹妹也生了病,不過大夫開了藥,現在恢複的不錯。”
薑忻歡想下床來,可惜昏迷三天,她渾身沒有力氣。
衛旭看她掙紮著要起身,不動聲色道:“不要逞強,你還需要再休養幾日,薑府那邊如今顧不上找你麻煩。”
薑忻歡垂眸:“衛大人,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迫不及待的醒來嗎?然而還是晚了一步,我居然睡了三天,薑府把我娘匆匆下葬,定有蹊蹺。”
當時她傷心過度,來不及細想,現在找回理智她才發現她娘的死並不簡單,薑府在一天的時間內就把她娘葬到祖墳,是在逃避著什麽?
“你想驗屍?”衛旭很快讀懂了她的意思。
薑忻歡沉默不語,有下人把一些清粥小菜端上桌,等下人退下,薑忻歡抬頭看著他:“步豐去哪了?”
平時都是步豐在衛旭麵前晃悠,這會送飯的人怎麽會換了一個人?
“我讓他去查一些事情。”他目光灼灼的望著她:“你可知你這樣做薑府的人會怎麽看你嗎?宋夫人已經入葬,你卻要去刨墳驗屍。”
說白了她這樣做就是不孝,再嚴重些可以說她是大逆不道,世人講究入土為安,入土才三天就開墳是大忌。
薑忻歡知道這樣做所有人都不會原諒她,並且薑府會想法阻止她開墳,她打消這個念頭,退而求其次道:“我想見見替我娘診病的大夫。”
衛旭似乎早就猜想到她會走這一步,他端著粥配了些菜來到她床前,舀了些粥到她嘴邊:“要吃些東西才有力氣調查你娘的死。”
薑忻歡看著他那平靜的麵龐,她張口把粥吃下,他就這樣一勺一勺的粥喂盡,薑忻歡總覺得恢複了一些體力。
她再次想下榻:“我要回薑府看看,我妹妹定是傷心,她大病一場,現在沒了依靠,謝姨娘會趁機欺負她。”
衛旭把她按回床榻上:“你現在連路都走不穩,好好歇著,有薑侍郎在府中忙著喪事,她暫時不會受欺負。”
“我讓步豐去找給你娘看病的大夫,你且安心睡一覺,明天我派人把你送回薑府。”衛旭知道她歸心似箭,強留無用。
薑忻歡這才壓下心頭的不安,她躺下身來,他說的不錯,如果連她都倒下了,誰還能對她娘的事上心?整個薑府怕是沒有一個人會追究她娘的死。
衛旭在她睡熟之後負手出了屋子,他要盡快找到纏血絲的解藥才行。
薑忻歡就這樣又睡了一天一夜,夢中她叫著她娘,雙手在空中亂抓,有一雙帶著薄繭的手被她抓住,她這才稍稍平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