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醒來時外麵的小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她睜開雙眼,屋裏空無一人,隻有淡淡的熏香在桌上泛著白煙。

她坐起身來,感覺自己氣色好了不少。

她梳了個簡單的發髻,特意帶了支銀白色的發簪,腦後的長發用一條白絲帶微微綁起,整個人清麗脫俗。

衛旭在她準備好後才走進屋子,他今日竟也難得的一件白衣,兩捋須發垂在耳側,薑忻歡轉向他:“衛大人今日要同我一起回去?”

“薑府辦喪,我自然要去安慰一番,相信朝中的其他官員也都會去薑府走動。”衛旭理所當然的轉身向外走:“你眼下要做的就是回府好好養病,有些事隻能從長計議。”

薑忻歡跟上他的腳步,她可沒那麽多時間從長計議,之前她顧忌薑家完全是因為她娘,如今宋夫人已死,她再也不用看薑府的臉色,她娘的死她勢必要查。

他們一塊回到薑府,薑忻歡跳下馬車,隻覺得恍若隔世,到現在她都接受不了宋夫人死去的事實,薑府的門口掛著白色的綢花,到處都是紙幡迎風飛揚。

宋夫人雖然已經下葬,但府裏忙著刻木碑迎接慰問的其他官員,這幾天薑安似乎也老了許多。

薑忻歡望著薑府的牌匾,隻覺得刺眼。

正在此時,薑安麵色悲愴的把一位官員送入府門:“尚書慢走,恕下官不遠送。”

“你節哀順便,回去忙吧,本官能理解。”尚書轉頭上了馬車。

等馬車離開,薑忻歡的身形慢慢出現在薑安眼中,薑安快步走過來,衝衛旭行禮:“衛大人,你能來府上,拙荊若是知道想必也會開心。”

“我去上柱香,你們父女好好聊聊。”衛旭由薑安引著進了府內。

下人帶著衛旭離開,薑安這才收起奉承的神色,麵龐變得嚴厲起來:“歡兒,你娘死的時候未能見上你最後一麵,你這幾天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娘臨死前都盼著你能回來?”

薑安雙眼發紅,語氣裏都是對薑忻歡的不滿。

薑忻歡心裏一陣刺痛,她一想到沒能趕得及見宋夫人就恨不能打自己一巴掌,可憐她娘還苦苦的巴望著能死前見到她。

“爹,在你們離開祖墳後我去見過娘,後來因為淋雨生病,是衛大人救了我,把我帶回府醫治,我聽說妹妹也病了,嚴重嗎?”薑忻歡環顧了一圈,沒有發現薑梓沫。

薑安搖頭:“唉,她因為你娘去世,連發了幾天的燒,現在才稍微好一些,你不要去打擾她。”

薑安顫抖著嘴唇再次開口:“你娘死的那天,你說要找方法醫她的病,可找到了方法?”

薑忻歡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深深的閉上眼睛:“我求來了治百病的藥,可娘沒有等到我,就差那麽一點時間,若是我早些回來,娘或許還有救。”

薑安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個錦盒,忽然就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你娘不會怪你的。”

“爹,我娘真的是因為癆病而死嗎?”薑忻歡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薑安麵上一愣,他收起雙眸中的淚意,反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大夫還能騙人不成?”

“爹,那為什麽大夫卻找不到了呢?”薑忻歡看著薑安,說出的話咄咄逼人。

薑安甩袖冷聲道:“這我怎麽會知道?你娘連日咳嗽還出了血,自然是癆病。”

薑忻歡捕捉到薑安眼中的一絲心虛之意,她麵上淩厲起來,大聲道:“你說慌,爹,你騙人的時候眼睛會到處看,你知道娘的死因對嗎?”

“歡兒,莫要胡鬧,你娘就是癆病而死,你回去歇著,把病養好。”薑安肯定的看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爹,你的良心不會痛嗎?娘明明死得有蹊蹺,你心裏知道,卻裝作不知,虧我娘誇你是個好夫君,說你待她很好,她操持二房的事務,生兒育女,你就這樣對她的死視而不見嗎?”

薑忻歡聲聲質問,引來了薑府的不少人,薑忻歡一轉眸便看到馮澤在薑府裏,估計也是為了來上柱香。

薑安怕她把事情鬧大,趕緊緩聲道:“你先回院子,等送完客人,我再與你細說。”

薑忻歡看這麽多人在場,她冷冷的扭頭就走,或許薑安是有苦難言,她等著他給她答案。

薑忻歡回到院子後先一步去看薑梓沫。

薑梓沫坐在床榻上,她麵色蒼白,卻還是怨道:“姐姐,你這麽多天去了哪裏?娘沒見上你最後一麵,你如何能安心的再進這個院子?”

薑忻歡湧上一絲愧疚,她向薑梓沫解釋了這幾天發生的事,薑梓沫麵色平靜下來:“姐姐,我想休息一下,你先離開吧。”

薑忻歡知道薑梓沫一時難以釋懷,這是在跟她賭氣,她鬆了口氣:“你好好休息,不管你怨不怨我,我都盡力的想讓娘活下去,世事無常,我也沒料到會沒來得及趕回來。”

她退出屋子,看著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宋夫人的微笑在腦中浮現,一切都像發生在昨天,以後再也沒人護著她了。

薑忻歡把各個院子都看了一遍,每走一步腦中就會多出一些回憶來。

直到傍晚薑安才回到院子裏,薑忻歡早就等在了那裏。

“爹,現在這裏一個人都沒有,你告訴我,娘是怎麽死的?”薑忻歡直奔主題。

“歡兒,你到現在還不肯放棄,你是在懷疑薑府嗎?你娘嫁進薑府十幾年,薑府會害她不成?”薑安抖著短短的胡須,滿目痛心。

薑忻歡搖頭:“那為何要將我娘匆匆下葬?是在掩藏什麽嗎?我娘身體之前還好好的,怎會忽然間病來得這樣猛烈?”她把種種疑問拋給薑安。

薑安冷聲道:“所以你就懷疑薑府?歡兒,他是我的夫人,你以為隻有你會傷心嗎?你娘就是因為癆病而死,這樣的病在死後會擴散,薑府這才命人抬去埋掉。”

薑安語氣肯定,讓人找不出毛病來,可薑忻歡明顯不信。

“爹,你騙不了我,我會找到真相,無論是誰,都不能害我娘。”薑忻歡轉身往房裏走,薑安想出聲阻止她,最後也隻歎口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