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好不容易等到晚上，青濤司有車夫來接她，薑忻歡上了馬車。

到達青濤司時，她還未下馬車，衛旭便一身白袍鑽了進來。

他氣定神閑的坐下，幽幽開口：“宮門口的守衛我已經打過招呼，我們可以直接進去，皇上殿內等著你，到時我會在外守著，有什麽話你盡快說，宮裏到處都是眼線。”

薑忻歡明了的點頭，沒想到衛旭會直接帶她去皇宮，他們兩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衛旭似乎在假寐想著自己的事情，他看上去有些疲累，眼下有著淡淡的青痕。

薑忻歡靜靜的坐在裏側，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到他休息。

不知馬車走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衛旭也適時的睜開雙眼。

“衛大人，你在馬車上多休息一下，難得有片刻空閑時間，我自己去就可以。”薑忻歡猜測衛旭定是整日熬夜，如今這個局麵當官的都睡不好。

衛旭趨步上前，寬大的衣袍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形成完美的線條。

“無妨，沒有我帶著，你是進不去宮門的。”他走在最前麵，目視前方。

薑忻歡趕忙跟上他的腳步，低聲問道：“大人最近都沒有好好睡覺嗎？就算你是習武之人，也不能這樣硬扛著。”

“連皇上都因為快要離世而睡不著，身為臣子怎可安心入睡？”衛旭這話夾雜著冷意，他目光深遂的望著那些黑暗的角落，一旦他鬆懈下來，立馬就有人能找準時機掀起朝堂風雲。

薑忻歡略有擔憂：“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那些文官都阻止不了什麽，以衛大人一人之力又能挽得多少狂瀾？”

“至少現在一切都在皇上和我的掌控之中。”衛旭在殿門口停下：“皇上在裏麵等你，他吃了龐生的藥，毒性不會發作的那麽快。”

他頓了頓，離她近了了些，在她耳旁小聲道：“皇上撐不了幾天了，但他現在依然是皇帝，你不可惹怒他。”

薑忻歡隻覺得有溫熱的氣流吹得她耳朵發癢，她別過頭去，看四下無人，這才邁步走進大殿。

皇帝一人半躺在龍榻之上，旁邊隻有個貼身太監在伺候，見到薑忻歡緩緩走來，皇帝揮手讓太監退下。

薑忻歡曲膝就要跪下，被皇帝及時出聲製止：“這裏隻有你我二人，不必行這些禮數。”他聲音蒼老且沙啞，像是樹上頻臨死亡的烏鴉。

薑忻歡隻福了福身，意味深長道：“皇上，先前臣女明明親自做吃食，離開皇宮不過短短數日，您怎麽會中毒？”

“西域奇毒防不勝防……咳咳……”皇帝用帕子捂著唇咳嗽起來，等過了一陣他才長長籲口氣平靜下來，帕子上麵赫然沾了不少的血跡。

皇帝眸色沉了沉，繼續道：“這龍榻怕是皇後偷偷下了毒，西域王子被囚禁，她想把西域王子救出去，好立一功，等西域王子成功奪位，她便可以高枕無憂的做太後。”

皇帝早就防著皇後，皇後又怎麽那麽容易接近龍榻？薑忻歡望向門口，輕聲提醒：“皇上有沒有懷疑過剛才的太監？”

“不可能！”皇帝想都沒想就出聲打斷了薑忻歡的話：“他是宮中老太監，陪朕十餘載，他怎麽會害朕！如果是這樣，他早就可以動手的。”

“皇上，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是不可信的，剛才太監出去時，我看到他似乎把您沒吃完的藥偷偷倒在了衣袖上，如果不是做賊心虛怕人查出來，又何必遮遮掩掩？”

皇上沒料到薑忻歡會說出這番話來，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冷意，眼裏有一閃而過的痛心：“朕之前讓項愛卿派廚娘來做吃食，唯一對這名太監沒有防備，朕以為是龍榻上偷偷下了毒，從未想過這毒居然是在藥中，可這藥明明是驗過的。”

“皇上也說西域之毒防不勝防，之前衛大人一直找不到藏在暗處的太監，現在看來是皇上身邊的人無疑，他潛藏在皇上身邊十幾年，為的就是得皇上的信任，等到關鍵時刻好成為殺害皇上的一把刀。”薑忻歡句句誅心。

皇上硬生生咳出一灘血來，他趕忙從枕下拿出一個瓷瓶，倒出顆藥丸送入口中，薑忻歡也顧不得許多，快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給皇上。

皇上接過水喝下，她才又重新站回原來的位置。

皇上漸漸平息下來，還是不敢置信道：“可是為什麽？他伺候朕這麽久，沒道理會夥同西域的人害朕。”

“臣女大膽猜測，或許他一開始就是西域派來潛藏在皇上身邊的人呢？”薑忻歡本來隻是打算問皇帝個問題，誰知無意之下居然發現了太監的意外舉動，這也算是讓皇上慢點死去。

皇上頓時睜大了眼睛，他眼神空洞，像是回憶起了以前的事情，片刻之後才回神喃喃道：“原來如此，果真是他，朕當初帶他入宮時他的口音略有怪異，說是外鄉人，朕並沒有懷疑，現在想來，西域在那麽早的時間裏就開始布了這場局。”

薑忻歡垂眸，西域王子野心勃勃，自認為可以贏得天下，孰不知西域的王在拿多爾當搶使，多爾計劃失敗後，西域的王不惜放棄這位王子也要攻打南鈺國，這太監怕就是西域王的人，為的就是裏應外合，好引起內亂。

薑忻歡很快想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如果多爾成功，那西域王自然會迎多爾回西域，頂多就是封賞，南鈺國一樣要收入西域王的囊中，但若失敗，西域王就會放棄這個時刻想篡位的兒子，並以此為借口攻打南鈺國，無論如何都不會吃虧。

好一招一箭雙雕。

皇上深深的閉上眼眸，語氣頹然無力：“朕坐這皇位幾十年，沒想到卻被麻雀捉了眼，曾經朕也滿心歡喜的登基，為國為民，後來才發現原來坐這個位置上的隻能是孤家寡人。”

連貼身的太監都會背叛他，沒有一個可以值得信任的人，高處不勝寒的感覺隻是當過皇帝的人才知道。

薑忻歡終於問出自己想問的話：“皇上，那你後悔登上這個位置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