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看到皇上不解的睜開雙眼，他放下帝王的架子，失神問道：“你說什麽？”
“您後悔做皇帝了嗎？一生沒有愛人，沒有朋友，連自己的孩子也不能完全交心，身邊無數的人想盡辦法機關管盡，您當初是為何要選擇這樣一條路？”薑忻歡絲毫不畏懼皇帝的威嚴，如今的皇上在她眼裏不過是個孤寡老人。
當初手上染滿鮮血要坐上的這個位置，幾十年如一日的操勞，現在得到的也不過是手中的生殺大權罷了，何況朝中之人也不是想殺就能殺的，官員之間相互製衡，做這樣一個看似風光卻無盡孤單的皇帝，他可曾後悔過？
也許是人之將死，皇帝居然沒有因為她這大逆不道的話而生氣，他像是看透了一切般：“朕為了那些權利與朝臣鬥爭這麽久，朕累了，人總歸都要一死，所有的浮華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當初朕也是朝中的一名大臣，惹先皇忌憚，朕是被逼著登上的這個位置，如若不然，死的就是朕。”
見薑忻歡沉默著不說話，皇帝歎口氣繼續道：“那時候朕還年輕，當然不願意被先皇所殺，朕手中有權有兵，想著隻要當上皇帝，就沒人敢拿朕怎麽樣，這大膽的念頭一起便再難收回，朕從沒想過原來做皇帝也這麽艱難，若是能回到過去，朕就是死也不願在這個位置上操勞又提心吊膽一輩子。”
“皇上既然登基成功，先皇被殺，沒有人可以威脅您的位置，您為何還要對一個小女孩趕盡殺絕？她並非皇子，不可能卷土重來。”薑忻歡心下顫抖，一想到她的父王母後被殺，她被可信之人護著逃出皇宮，她就不能平靜。
皇帝似乎也發現了什麽，他眸光轉向她，目中變得淩厲起來：“你怎麽知道？”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幾乎肯定的開口：“你是前朝公主？”
“如果我是，皇上會殺我嗎？”薑忻歡定定的看著皇帝，她緊緊的握著拳頭，讓自己平靜下來。
皇帝忽而麵色複雜起來：“你是前朝公主卻這般盡心的救朕，你不恨朕嗎？”她來這殿裏時還幫他分析了身邊害他的人，這到底是為了什麽？皇帝一時也猜不透薑忻歡到底要做什麽。
“我救你，不過是為了南鈺國百姓，你不是一個好臣子，卻算得上是一個好皇帝，我隻是想知道，你為什麽不能放過一個女嬰，她什麽都不懂，隻在逃跑的下人懷中得到片刻溫暖，這一點你不如先皇，至少先皇就算失勢，也有忠心護主的人豁出性命保護公主離開。”
皇帝深吸口長氣，緩緩道：“此事朕也是後來才知道，剛剛登位，根基不穩，朕的手下追殺前朝餘孽，那名手下曾說過做皇帝就要心狠，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朕知道前朝公主被護送逃走後也並沒有再追查，這些年朕也做到了心狠，才能坐穩這皇位幾十年。”
自古上位者便是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薑忻歡對皇帝有恨，卻也理解他為什麽會這麽做。
她再次開口道：“皇上現在還打算讓我嫁給衛王嗎？前朝餘孽嫁給當朝衛王，可想好了？”
“你對朕有恩，薑侍郎又是因朕失察而死，過去的事都已過去，朕沒必要對一個女子趕盡殺絕，朕看得出來你與衛王有情，既然如此，為何不能嫁？朕會把這秘密帶到棺材裏，你便是薑侍郎嫡女，也算朕臨死前成人之美。”
皇上眼裏都是愧疚：“朝堂紛爭無法避免，你莫要恨朕，朕當時也想活著，就讓一代恩怨隨著朕的死亡消散吧。”他從袖中摸出一塊金牌遞給她：“此為免死金牌，朕不能再彌補你什麽，也許以後你可以用上這塊金牌。”
薑忻歡上前，接過那塊金牌，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麵對自己的殺父仇人。
皇帝輕輕鬆口氣：“也許你不記得朕，但你出生沒多久的時候，朕是抱過你的，那時候朕還很開心的叫你小月兒，你小小的一團躺在繈褓中，很是可愛，若不是先皇想殺朕，朕或許還能成為你的恩師，造化弄人呐。”
皇帝發出一聲感歎，薑忻歡所有的恨都煙消雲散，她對前朝的事沒有任何記憶，她隻知道若不是眼前的這位皇帝，原主不會在薑府受人欺負，真正的前朝公主早就自盡了，她這縷靈魂也隻能為原主要回一個說法罷了。
“臣女謝皇上賜免死金牌，此後臣女定當盡心幫助衛王，壯大南鈺國，請皇上放心。”薑忻歡立下保證，她與皇帝的恩怨不再追究，無論是誰當皇上，隻要治理好國家便可，這也是她身為前朝公主應盡的一點責任，她沒心思再反了皇帝自己做女皇，那些朝臣也不可能接受她。
“如此便好，你且退下吧，今日的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裏，不然朕也無力保你。”皇上表情很是嚴肅，眼中透著幾分凝重。
“臣女謹遵皇上聖令。”
薑忻歡從皇上的寢殿出來後，麵上都是釋然的神色，她走到衛旭身旁，悠然的歎口氣：“衛大人，走吧。”
“嗯。”衛旭隻淡淡的應一聲，兩人一同向宮外走。
直到坐上馬車，衛旭才執著茶盞道：“想問的話都問完了？”
“衛大人怎麽知道我要去問話？”薑忻歡略有吃驚。
衛旭冷哼一聲：“皇上病入膏肓，你這個時候進宮，不就是為了把該了之事都講出來嗎？”
薑忻歡笑了笑：“就算如此，衛大人還是把我送進了宮裏，你不怕我惹惱皇上，他連你一同問罪嗎？”
“我常為皇上辦事，深知皇上不是暴虐之人，以你的機智，應當能說出最合適的話。”
“衛大人還真是看得起我。”薑忻歡不在意的靠向車壁，雙臂環繞在身前：“我也不過是在賭，所幸我賭贏了。”
“你還是這般大膽，罷了，這樣也好，你可以放下一樁心事，多爾王子已經被馮南王殺掉，邊疆的戰事更為猛烈，你接下來要多花些時間在京城的事情上，不能讓西域人得逞。”衛旭沒有點破她，隻試著轉移了她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