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轉過頭去,見衛旭狀似不經意的在問,實則是想聽聽她的意見。

她拿出帕子,把自己那一根根手指擦幹淨,這才緩緩道:“很明顯那蜜食在出府之後是無毒的,林葉鈴喜甜食,必定在馬車上就會打開吃,龍結草是半個時辰內就發作的毒,那麽林葉鈴在出了薑府後的這段時間裏指定是又見了什麽人。”

“那也不能表明薑府所有人都無辜,你利用本王打壓了趙夫人和候府,說不定就是他們想嫁禍給你娘,所以才做了這麽一出好戲。”衛旭勾唇,他可不認為薑府一點幹係都沒有,平白無故,為什麽嫌疑偏偏落在她娘頭上?

薑忻歡不滿的盯著他:“大人覺得是我錯了?趙夫人多年掌家,每一房裏都有克扣,如今更是誆騙我娘準備給我的嫁妝,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果因為這件事得罪大夫人和永寧候府,我擔著就是了。”

“嗬。”衛旭冷笑出聲:“口氣倒是大,你有幾個腦袋能擔著?像你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早晚會得到教訓。”

薑忻歡據理力爭:“可錯就是錯,你說得那麽大度,那是因為吞下委屈的不是你。”

衛旭搖頭:“有因必有果,這世間的事不是非對即錯,忍一時也有可能會為自己留下一條生路,正因你不願忍耐,所以本王才有機會去薑府抓人。”

“那又如何?無罪的人自然無罪,就算被人陷害,我也會找出真凶,還我娘一個公道。”薑忻歡似笑非笑,唇畔勾靨出遙遙不可及的飄忽。

衛旭瞧著她堅定的神色,她這一板一眼的模樣像極了以前的自己,曾經他也對著山川河流發過誓,要掃清世間所有不平事,還無辜之人一個公道,入官這麽多年,他才發現自己早就在官場中變得圓滑謹慎,當初的熱忱被現實磨滅。

“早晚有一天你會發現你所說的話有多麽可笑。”衛旭輕飄飄的話語散在空中,聽不出是諷刺還是遺憾。

薑忻歡不以為然的抬頭:“我不知道大人在想什麽,但是如果人人都不願意尋求真相阿諛奉承,那這南鈺國怕是岌岌可危,我會證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沒錯,我也不後悔。”

馬車適時的停了下來,衛旭沒再說什麽,他撩起車簾出了馬車,薑忻歡立馬緊隨其後。

侍中府的門頭上掛著白色的紙花,府裏更是一片潔白,每個人臉上都鬱鬱寡歡。

薑忻歡剛進門迎麵一盆水向她潑來,衛旭連忙把她往後一拉,那些水盡數潑在了她的腳下。

薑忻歡驚魂未定,就聽到了嚴厲的聲音:“你這個殺人凶手還來這裏做什麽?我們侍中府不歡迎你。”

衛旭瞥了一眼侍中夫人,冷冽道:“本王奉命徹查此事,侍中府也不歡迎嗎?”

木盆‘咣當’一聲落地,侍中夫人跪了下來,聲淚俱下道:“衛大人,我女兒就是吃了她娘送的蜜食才死的,如今我女兒屍骨未寒,大人帶她來此,讓我怎麽接受?”

“林葉鈴的死另有隱情,本王調查出蜜食出薑府時確實無毒,所以再來查一下線索。”衛旭麵容剛毅,讓侍中夫人無法拒絕。

林侍中很快匆匆趕來,看到薑忻歡的時候,林侍中微微一頓,還是行了禮:“衛大人到訪,有失遠迎,可是小女的事有了進展?”

“我們需要再看一眼林姑娘的屍體,還請侍中大人行個方便。”衛旭望向前方,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那些白事所用的東西。

林侍中還未說話,侍中夫人就激動的指著薑忻歡道:“我女兒已經入棺,你還要讓她不得安寧,我女兒到底跟你有什麽仇?你要這樣對待她?難不成我還會冤枉了你娘?”

薑忻歡剛想反駁,林侍中就快她一步的大喝一聲:“大膽,衛大人來查案,哪裏有你一個婦人拒絕的道理?你給我回後院去!”

“老爺,這可是你的親女兒啊,你怎麽能讓她死了都不得安生?你個沒良心的。”侍中夫人哭哭啼啼。

衛旭懶得聽這些理由,隻提高了聲音道:“你們若是想找到凶手,那就得配合青濤司查案,難道侍中夫人希望自己的女兒死得不明不白嗎?”

林侍中賠著笑,很快命人把侍中夫人拉了下去,等周圍變得清淨,林侍中才做了個請的手勢:“衛大人,裏邊請,小女中毒身亡,還請大人還小女一個公道。”

薑忻歡跟在衛旭身後,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靈堂,林侍中遠遠的站著並不上前,隻命幾個下人幫忙把棺槨打開。

衛旭在棺材開後擺手讓無關人等離開,靈堂裏一下子陷入寂靜。

“林葉鈴的屍體仵作已經驗過一次,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就是死於龍結草之毒,而這毒就下在你娘送的蜜食裏,聽侍中夫人說,林葉鈴在毒發的時候死的很痛苦,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會中毒一般。”

衛旭把目前得知的線索都說了出來。

薑忻歡走到棺槨旁,她打量了一番林葉鈴的屍體,又伸手把林葉鈴的手掌抬起,發現林葉鈴的小拇指甲已經有一半變成了黑褐色,她心中吃驚,卻默默的把這個細節記在了心裏。

她把林葉鈴扶起,檢查著她全身的每一個角落,忽而發現她懷中竟然藏了一小塊墨。

仵作驗屍大部分不會把姑娘家的屍體檢查的很細,但凡要驗隱私的地方,那便是毀了死者清譽,家屬定會阻撓,大部分仵作驗女屍也不過是找到死因便罷了。

薑忻歡把那塊墨拿在手中,轉頭望向了衛旭:“大人,一個女子,身上怎麽會揣塊墨呢?侍中好待在朝中為官,家裏丫鬟仆人也不算少,如果需要用墨根本用不上自己采買。”

衛旭若有所思:“那照你來看是因為什麽?”

薑忻歡不動聲色掃了不遠處的林侍中一眼,然後向衛旭勾了勾手指:“你過來,我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或許會有用。”

衛旭沉了沉眸子,還是上前兩步,微微彎身離她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