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看著他們臉上義憤填膺的模樣，就好像她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她也忍不住冷笑起來：“你們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大局已定，剩你們這幾十個人又能改變什麽？還想著顛覆朝堂，簡直癡心妄想。”

“我們癡心妄想？這麽多年來，皇上身邊能用的人越來越少，眼看就要成功，你卻幫著衛旭為皇帝解決各種麻煩，你身上負著血海深仇，卻躲在仇人治理的天下裏討好著仇人，我們不是皇室子孫，也比你有骨氣。”

斷臂大伯滿是不屑的看著薑忻歡：“你撞破了我們的計劃，讓衛旭得知了我們的存在，我們尋你滅口也是正常，何況你爹也是我們的仇人。”斷臂大伯說的咬牙切齒。

薑忻歡脫口而出：“所以，你們是前前朝的老臣？”

她重新打量著他們，這樣的年紀，經曆三個朝代完全有可能。

老者瞪了那位大伯一眼，明明沒有雙眼，卻讓那位大伯住了嘴。

老者這才回過頭來，啞著嗓子道：“你的父皇篡權奪位，殺了我們的皇帝，身為忠臣 ，無論如何我們都想複國，就算我們死去，也會讓我們的後人來複國，不像你，生為皇室子女，居然能安穩的幫助仇人。”

薑忻歡冷笑出聲，她語氣淩厲道：“你知道身為皇室中人最需要的是什麽嗎？”

“是什麽？”老者順著她的話問下去：“不管是什麽理由，都不能忘記國仇家恨。”

薑忻歡麵色凝重起來，她鄭重的開口：“你們以為複國才是骨氣，我這樣做就是認賊為父，孰不知坐上那個位置的人隻是想管理好國家，讓國泰民安，我也是一樣的，朝代更替，哪一任皇帝不是殺開一條血路才坐上高位的？”

她語氣緩了幾分：“我隻知道前朝和平安樂都是因為皇帝治理有方，我一樣希望百姓能活在盛世之下，至於這盛世由誰來管，真的那麽重要嗎？”

“當然，這個國家之前並不叫南鈺，改朝就會換代，繼承才是根本。”老者說的理直氣壯。

薑忻歡被逗笑了：“百年後大家都是一堆黃土，改朝換代不是必須的嗎？又有哪一個姓氏能永傳下去？朝堂之事本就殘酷，不是所有人都非要篡位，有些朝臣不過是為了活下去逼不得已，別說是朝臣，就南鈺國的先皇都被自己親兒子下了毒，又有誰是可信的？”

薑忻歡有恨過先皇，最後不過釋然了，隻要皇帝仁德，誰坐都是一樣的，冤冤相報何時了，她不是原主，隻是有著原主的記憶，對前朝之事也沒那份執著。

她在現代學過不少曆史，自古上位者都隨著時間更替，每一任皇帝都是推翻前一任才坐到了那個位置，其實人的一生就那麽短，就算生前是皇帝，死後也和百姓沒什麽區別，埋入皇陵又如何？依然是與黃土為伴，連一個念想都沒有，畢竟皇帝一生都是孤家寡人。

然而這些人看不明白，他們執著於複國，眼看就快要老死，死後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他們連意識都沒有，就算屍體扔到亂葬崗也不知道，把朝堂攪亂，趁著內憂外患他們又鏟除幾名皇帝的心腹，讓百姓過得民不聊生，這便是他們想要的嗎？

老者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執拗的不肯服輸：“等我們複國，依然能讓百姓安居樂業，朝堂的爭鬥與民間本就不相通。”

“是嗎？你們到底是想做皇帝，還是真的為百姓好？京城裏那麽多流民，城外那麽多疫病，都是西域人做的手腳，你們袖手旁觀，卻隻針對著如今的皇帝，那些死去的人，他們沒有親人嗎？他們不會痛嗎？他們甚止比你們還要恨，恨為什麽忽然就妻離子散。”

薑忻歡伸出手，重重的拍在老者肩上：“這樣做真的代表你們對當時皇帝的忠心嗎？你問問你自己，是不是你們自己想做皇帝？曆任皇帝守護的江山被你們攪亂，你們還口口聲聲仁意道德，身為前朝公主，你知道看著自己曾經的國家變成這個樣子，該有多難過嗎？”

薑忻歡雖說靈魂不是真正的公主，可她看到沒錢看病的孩子，要飯照顧孫子的老人，還有那些小巷子裏抱著嬰兒喂自己血水的母親，無一不讓她動容，她有時會想，如果這些人活在二十一世紀該多好，至少不會走到這種地步。

窮苦的人多了，她自然無能為力，隻能把內憂外患解決掉才是根本。

這次三個人都沒有再說話，薑忻歡轉身，正打算離開，老者這才開了口，他聲音蒼老，帶著略微的疲憊：“公主果然大氣，是我等心裏隻有複國，並未在意過百姓，甚至覺得百姓過的水深火熱便容易起動亂，我們更好動手。”

薑忻歡的身子停在門口：“你們出去後還會害人嗎？”

老者搖了搖頭：“老夫曆經三次改朝換代，每一任皇帝都命短，如今我們半截身子入土，也是時候放下了，你說的很對，我們或許就是被利欲給熏了心，奔波一生，到頭來也不過如此，什麽都沒有得到，還東躲西藏過著見不得光的日子。”

老者歎了口氣，無奈道：“我們還能出去嗎？就算出去，我們現在這副樣子，又如何活的下去？”

薑忻歡語氣平靜無波：“你們犯的罪要自己承擔，不過我會向衛大人說明，留你們一命。”

他們這樣生不如死遠比那些幹脆死去的人要痛苦，被折磨成這樣，餘生還要被折磨下去，這樣的結局也算對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薑忻歡走出刑房，衛旭就坐在外麵，他黑衣與地牢融為一體，麵龐冷俊，手裏端著一杯熱茶，縱然是在這樣滿是血腥的地牢裏，他依舊像是一塵不染的翩翩公子，與這地牢格格不入。

他抬起頭，眼睛裏亮起少許光芒：“問的如何了？”他語氣溫和，就像是在問她晚上要吃什麽一樣。

實際上薑忻歡也有些餓了，她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衛大人，我們不如找個地方，邊吃邊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