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聽了畫師的講述,她總覺得缺了點什麽,這名畫師看上去文質彬彬,可除了看起來傷心外也再沒別的感覺。
“林葉鈴生氣離開後你沒有去追嗎?”薑忻歡問出了自己的疑惑,若是他們真的相愛,畫師又怎麽會不攔著林葉鈴解釋呢?
畫師歎了口氣:“怎麽會?”他讓出一條道來,做了個請的手勢:“大人裏邊坐,外麵夜涼。”
衛旭跨步進了屋子,薑忻歡也緊跟其後,畫師搭建的草房很小,僅僅三個人都顯得擁擠,衛旭隨意的找了張椅子坐下,她環顧了一下四周隻得站到衛旭身旁。
畫師坐到衛旭對麵,這才幽幽道:“小鈴任性,在府中過慣了好日子,那天她生氣離開後我便追了出去,但她乘坐的馬車很快就進了京城,林侍中在城門口安排了眼線,我怕被發現,隻好暫時離開,並寫了信給她解釋,隻是沒想到晚上她便中了毒。”
畫師閉上了眼睛,他眉頭緊鎖,片刻後又睜開,哽咽道:“我們雖情投意合,但也不過是一時興起,我明白我和小鈴的差距,她過不慣苦日子,就算她表示並不介意我的出身,日子久了難免會抱怨,我不能害她,隻能勸她放下。”
實在沒想到這畫師可以放棄林葉鈴,隻為了林葉鈴得到幸福,薑忻歡對畫師刮目相看。
衛旭沉默著,又見畫師從懷中掏出一塊墨來:“這是小鈴送我的墨,她挑選的都是頂好的,我一直舍不得用,原本打算等她放開心結後我就離開這裏,好讓她斷了與我私奔的念頭,誰知……”
畫師有些說不下去,他推開椅子,在衛旭腳邊跪了下來:“衛大人,求求你一定要查明真相,為小鈴報仇,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赴湯蹈火,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把害死小鈴的人給揪出來。”
衛旭站起身來:“你所說的話我都記住了,你也不必跪著,記住你今天沒有見過任何人。”
畫師連連點頭,衛旭毫不留戀的向外走,還未走出門,畫師又想起什麽似的提醒了一句:“衛大人,小鈴樣貌生得好,京城中有不少對她圖謀不規之人,大人或許可以從此點調查。”
衛旭腳步一頓,複又大步離開。
一直到馬車離開,薑忻歡才分析道:“大人,畫師說的對,我們可以從林葉鈴身邊的人入手調查。”
“剛才我看了畫師桌上的畫,像他這樣的水平在京城至少可以溫飽,所以他說的話並不完全,林侍中打壓是一方麵,怕是他心中對林侍中也存著不少的怨氣,原本可以帶著林葉鈴生活得很好,就因為無權無勢被斷了財路,這份怨氣也有可能遷怒到林葉鈴身上。”
衛旭指尖沾了些水,在桌子上寫出了最近調查出的所有線索。
薑忻歡盯著他圓潤的指尖,一時有些恍惚,隨著他流暢的寫下薑府、侍中府和畫師之間的疑點,她眼前猶如陽光破開迷霧般豁然開朗。
隻不過薑忻歡還是試探著問道:“大人,就算畫師有怨氣,他那麽喜歡林葉鈴,怕是下不去手吧。”
衛旭滿意的抬眼看她:“你說得不錯,或許他想下手的隻是林侍中罷了,這一切都是猜測,現在已經快到子時,正是夜探侍中府的好時刻。”
四周安靜得可怕,隻有馬車跑在街道的聲音回響在耳中,京城尋夜的侍衛把他們攔了下來:“已經到了宵禁時間,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行走,如有違者,抓入大牢。”
這嚴厲的聲音帶著官威,讓人不寒而栗。
衛旭從車窗探頭出去:“本王奉皇上之命查要案,你們要攔著本王嗎?”
侍衛一看是衛旭,立馬拱了拱手讓出一條道來:“原來是衛王的馬車,衛王經常深夜查案,不在宵禁管製內,是屬下眼拙沒認出衛王的馬車,衛王請便。”
衛旭放下車簾,順便冷哼一聲,車夫這才駕著馬車離開。
在離侍中府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衛旭讓車夫在這裏稍等片刻,又讓兩名侍衛去隱在侍中府外的暗處,方便出狀況的時候接應。
等一切都安排好,衛旭攬著她飛向空中,兩道黑影在夜裏如鬼魅般落在了侍中府的房頂上,薑忻歡甚至來不及驚呼一聲,隻因衛旭這番動作太快,她都沒有心理準備。
等到兩人站穩後,薑忻歡才看清他們所站的地方正是林葉鈴的靈堂之上,林葉鈴選好了日子,隻等入葬,此時靈堂裏冷冷清清的,隻有幾盞白燭在那裏燃燒著。
林侍中和侍中夫人並不在這裏,守靈的反倒是幾個婢女,外麵站著幾名守衛。
薑忻歡納悶起來,之前看侍中夫人那麽氣憤,應當是愛極了林葉鈴這個女兒,既然這樣為什麽又不守靈呢?
她指了指下方屋後,輕聲道:“大人,我們先去那裏聽一聽消息,守靈的人一定是林葉鈴院裏的丫鬟,說不定能有所發現。”
衛旭沉聲開口:“侍中和侍中夫人沒在這裏守靈已經出乎意料,看到後院裏亮著光的那間房子了嗎?那是侍中和侍中夫人住的地方,我們直接過去也比守在這裏強。”
衛旭不等她拒絕就攬著她躍過幾間房屋,最後落在了侍中住的那間屋子上方。
薑忻歡聽到屋子裏有動靜,她小心的趴下來,輕手輕腳的把房頂的瓦片移開一點,這才看到侍中夫人正在臥房裏衝著林侍中摔東西。
“再過兩天鈴兒就要下葬,你隻讓那幾個丫鬟守靈,她還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不去便罷了,又為什麽要攔著我?”
侍中夫人痛哭著坐了下來,臥房周圍的下人都被打發走,沒人知道他們此時正在吵架。
林侍中也難過的安慰道:“夫人,鈴兒是我從小疼到大的女兒,我又怎麽會不心疼她?小牙已經被我發現,我讓她到地下給女兒賠罪,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道長說了,我們女兒八字軟,我們守靈會讓她投不了胎的。”
“我不管,那是我女兒,我隻想再送她最後一程,你請的那道士就是個招搖撞騙的,虧你還在朝中做官,連這個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