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死了,被毒死的。
齊覓琴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一般,靜靜的看著他被灌下毒酒,拋屍荒野。饑餓的野狼頂著綠油油的眼睛,張開血噴大口,將屍體撕扯開,甚至能聽見骨頭被咬碎的聲音。
如意。
“啊……”
她猛然坐了起來,眼淚濺出,一雙手死死的捂住眼睛,想要將那些畫麵從腦海中驅逐。
燕婉,我一定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小姐,小姐。”一直守在床邊的珍珠著急的喚著,又對白玉道:“快去叫大夫進來,小姐昏迷了一天終於醒了。”
白**腳快,很快便有大夫進來。大夫一番診脈過後,捋了捋胡須,道:“大小姐並無大礙,隻攝取了少量毒素,現在已經平安無事了。”說著,還感歎了一下:“二小姐就沒那麽幸運了。”
未出閣的姑娘不能入祖墳,不能停靈,甫一斷氣,就被草草下葬。
齊覓琴麵露驚異,隨即低下頭,哀傷道:“這是怎麽回事?我就記得用茶……”
珍珠似是有意提醒:“都是廚房的人不中用,混進去有毒的茶葉了,小姐莫要再悲傷,老爺已經處置了所有的相關人員。”
齊覓琴“恩”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害死人,再裝作悲痛欲絕,這麽不要臉的事,她做不出。
說起死去的人,都是一陣沉默,等著大夫離開後,她用了些膳食,便讓人都退下,攤開了手。
上麵是剛才大夫在診脈過程中,塞進來的紙條。展開紙條,隻寫了一句話:齊府東偏門。蓋章是三皇子彥郡王的章印。
一看,便知道是真的。
她死死扣著自己的手心,讓自己冷靜下來,叫人進來為自己梳妝打扮,然後來到後門。
隻見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小馬車,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憐惜的摸著馬頭,發覺有人走出來後,轉過身來,嫣然一笑。
當今天子有兩個兄弟,眼下這個便是最小的彥郡王,比起嫡長子的皇帝,與寵妃之子程璆鳴,他如同一個小透明般不起眼,在前世,其母死後,他沒過多久,也就跟著暴斃了。
“見過王爺。”齊覓琴欠了欠身,因昏迷兩天,臉色蒼白的很,身子瘦弱,仿佛風一吹就散了。
程雲施忙擺了擺手,歉疚道:“別多禮了,是我不好,你病還沒好,就將你叫了出來。”
“王爺有何事?”齊覓琴並不想噓寒。
他也不生氣,有些羞赧的低下頭,“可以請你保護我麽?”
齊覓琴挑了挑眉:“王爺這是何意?”
“我母妃走了,我好孤獨,我好害怕。二哥要去賑災,他說你能保護我,二哥從來都不會騙人……皇兄問我是要留在京都還是就番,我不知如何回答,我應該怎麽辦?”程雲施的眼睛有些泛紅,就像是一個小白兔,怯弱的很,又迷茫的詢問了一遍:“我該怎麽辦?”
果然是程璆鳴。
程雲施雖然酷似一個透明人,可這更像是刻意為之。他的母親是前朝皇族後裔,身具兩朝血脈,很容易被人利用。
隻怕皇帝這一問,問的是生和死。
就番死,留京活。
齊覓琴一時摸不透程雲施其人,隻能不動聲色道:“王爺說笑了,我一介閨閣兒女,如何知道?”
程雲施咬了咬下唇,大眼睛閃著無辜之色,就這麽佇立在風中,臉色慘白,無法掩蓋住失望:“是我莽撞了,二哥要走了,皇兄等著我的回答,無論怎麽回答,皇兄都會想辦法殺了我的,我該怎麽辦?”
齊覓琴一凜,他繼續茫然道:“二哥肯定會看著皇兄殺死我的,他才不管我的死活呢,怎麽辦呀。”
她望著他,發覺對方眼中的焦急和害怕都不是作偽。他真的膽小,懦弱,卻敢講這種秘聞堂而皇之的告訴一個陌生人。
齊覓琴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之色,一個布局已然在腦海中成型,眯了眯眼睛道:“殿下想讓我幫你,那麽可否幫我一個忙?我們公平交換。”
程雲施雙眸一挑,盡是歡喜之色,抿了抿紅潤的小嘴,羞赧的道:“你說,我做得到的,都會做。”
“我要宣王爺,無法去賑災。”
這句話在腦海中回**了一下,程雲施猶猶豫豫的拉了拉衣袖。
四周很熱鬧,王爺賑災,車馬相隨,一些官員也前來相送。他站在眾人之前,摸了摸程璆鳴的愛馬追風,盡是喜歡與憐惜。
正準備啟程要走的程璆鳴見他那樣子,翻身上馬,居高臨下道:“畜生而已,喜歡就搶,搶不到就弄死,多簡單。”
程雲施仰著頭,笑眯眯的望著兄長,下一秒,原本聽話的追風忽然尥蹶子,發出痛苦的鳴叫,繼而狂奔,它帶動了所有的馬,城門外的馬盡數狂奔,塵土飛揚。
官員們人仰馬翻,程雲施更是被揮翻在地,磕的青一塊紫一塊。
最慘的還是程璆鳴,一個沒防備,生生被摔下了馬,一時間鋪天蓋地的呼叫聲。
程雲施迷迷糊糊的想,這樣,二哥就不能賑災了吧,不過馬鞍地下被放了釘子,馬兒一定很疼。
他歎息著,憐憫著,想著,若是母妃還在,自己就不用這麽做了。又想,還好,自己這麽做了,齊小姐就會代替母妃的存在,告訴自己該怎麽辦了。
南方茶樓的一個雅間被包了下來,裏麵坐著一個少女和一個介乎於少年和孩童之間的男孩。
少女說:“你去向皇帝自請賑災,隻有皇族人親自去賑災,才能看出誠意,收攏民心,皇帝不會拒絕的。何況,他是希望你去賑災,然後死在路上,無論用了哪一種手段。”
齊覓琴說完這句話後,盯著程雲施的反應,見程雲施讚同的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在外邊下手,應該很容易得手吧。”
果然,程璆鳴的兄弟,也都不是正常人。
對於不能用常理來判斷的人,她反而要輕鬆一些,將一副畫遞給了他。
畫上女子青絲三千,身段纖細,腰肢如柳,寬大的衣袍越發襯得人不勝衣。低眉順目間,柳眉如煙,眸含秋水,瓜子般瘦削的小臉上,薄唇顯得有些薄涼。
若是仔細看,這女子和齊覓琴有著三分相似,可若細瞧,卻又明白,兩人的氣質截然不同,一柔,一冰。
前世,齊覓琴在後宮待了十幾年,最大的收獲,莫過於摸清楚,皇帝究竟喜歡什麽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