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八方的潮水侵蝕而來,將鼻腔吞沒,呼吸困難,齊覓琴掙紮著,忽然感覺束縛的力量都消失不見,猛然的坐了起來,目光漸漸適應周邊的光芒。

守在一邊的丫鬟珍珠一驚,隨後麵露喜色,大叫道:“小姐醒了,快拿藥來,小姐醒了,觀音菩薩保佑,小姐落水,昏睡了一整天,總算是醒了!”

齊覓琴迷惘的側頭望去,一怔,震驚的望著那個丫鬟,珍珠不是在自己入宮前,就打發嫁人了麽?

再看四周的景象,分明是自己待字閨中時的模樣,連那牆上掛著的字畫,都是她的手筆。

這是做夢,還是自己重新活了?

她的失神,被珍珠理解成了受到驚嚇,趕忙把藥端了過來,一勺一勺的喂著,滿口慶幸道:“多虧了邵家的公子路過,跳水救了小姐。”

邵公子?

齊覓琴眯了眯眼,落水乃是十四歲那年的事情,本是隨著庶妹去賞池中蓮花,誰想腳下一滑,掉進了池塘裏。正巧,邵九堰路過,跳水救人。大瀝對女子並不苛刻,隻是落水擁抱在一起,到底是沒了清白,兩家必然要定下婚約。

珍珠眼看一碗藥都喝下去了,倒了杯水給她潤潤喉,笑道:“都說邵家公子輕浮孟浪,不過奴婢瞧著,心還是好的……”

“胡說!”

一聲嬌音打斷了珍珠的話,隻見門外快步走進來一個貌美夫人,水蛇腰,削肩膀,頭戴玲瓏金飾,身穿錦緞花衫,腳步飛快的走進來,照著珍珠的臉就是一巴掌,寒聲道:“你收了多少外人的錢,竟然想把你主子往火坑裏推?”

珍珠唬的一窒,連忙跪地磕頭,“奴婢沒有,香姨娘明鑒。”

這人正是家中香姨娘,與記憶中並無差別。

她本是母親身邊的丫鬟,後母親有孕,就開了臉麵,提做姨娘。後來母親去的早,父親深愛母親,不肯續弦,後宅便隻有她一個姨娘,自己也算是她帶大的,所以格外的信任。

隻是今日在見她舉動,不免皺眉,她縱然是長輩,卻也隻是個姨娘,竟儧越管起了自己院子裏的人,這本身就是不合規矩的。

而記憶中,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自己竟從未覺得不對,本身就是一種不對。

齊覓琴垂眸,沙啞道:“珍珠,還不快去給姨娘奉茶。”

珍珠有機會起身,自然是忙不迭地去泡茶。

香姨娘微微詫異,按著以往,大姑娘應該勸慰自己不要生氣,在懲戒奴婢一番才對,想著,她微微有些不滿,沉聲道:“那邵公子弱冠都娶不到夫人,正是因為家中如花美眷,姬妾成群,聽說動輒便要打死幾個,膝下還有一八歲大的庶女,大姑娘嫁過去,這日子得苦成什麽樣啊!偏偏珍珠這個小蹄子,竟然還說起那樣人的好,可不是在害大姑娘麽!要我說,就該打死這不忠心為主的東西。”

若是往常,她這麽說之後,齊覓琴縱然不願意,也會依從,因為對母親的依戀嫁接到了香姨娘身上,她所代表的是母親的位置。

可現在是重活過來的齊覓琴,她淡淡道:“齊家家事清白,縱然不愛仆如子,卻也不是隨意打打殺殺的,若是傳出去,一句話就要了人的性命,外人要怎麽編排我齊家家風?”

病人還在**,張口便提死字,連忌諱都沒有,還竟說些窩心的話,這不是故意不叫人好好養病麽!

前世,也正是因為聽了香姨娘灌輸的種種“邵九堰壞處”的戳心窩子的話,嚇得死活不肯嫁,又在對方的提議下,入了後宮,成了一切禍事的開端。

這一世,既然重活,就絕不能再步後塵。

香姨娘不知她已不是她,隻知道聽話的傀儡,竟然開始反叛自己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大姑娘這是在縱容奴婢,老爺離家前,將家中大小事務交給我,我既然掌管家中大小事務,就容不得這奴大欺主的事情。大姑娘年紀小,不懂事,若是夫人地下有知,也會怪我沒照顧好大姑娘的。”

齊覓琴笑了,竟然抬出母親來壓自己,她不緊不慢道:“難道香姨娘不是在奴大欺主麽?”

她神情一肅,用一種威嚴而不容置疑的口氣道:“我乃是正經的嫡出小姐,香姨娘縱然是長輩,卻也隻是父親的妾室而已,半個主子,半個奴才,如今卻幾次三番要打死我身邊的人,難道不是儧越!”

香姨娘被那口氣震懾的一怔,見她眼眸中夾雜著寸寸縷縷的幽光,猶如細微的蛇張開的獠牙,隨時噴射出毒液,叫人打心底的發寒。

這才發現,那個任由自己揉捏的齊覓琴,竟然一夕之間,在不受控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