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話音落下,滿室鴉雀無聲,一根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眾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隻看到那個瘦高的身影,此時微微顫抖著,眼睛通紅,卻極力忍著不哭。
似是害怕,卻又堅決。她就那樣站在那裏,倔強的想要以一己之力讓昏了頭的父親懸崖勒馬,想讓心軟慈悲的祖母找回理智。
不管是主子還是丫鬟,在場之人,看著眼前的蘇清歡,滿眼複雜,卻無一不在驚歎這個將將回京不久的人兒的蛻變。
就聽她方才說的那番話,痛心疾首下還能保持理智據理力爭,此時誰還能將她與在漠北生活了十三年,不曾讀過什麽書的小村姑聯係起來?
蘇老夫人也看著她,被打斷之後的不耐散去,卻無端起了幾分忌憚之心。
她還是太低估她了!
良久,蘇老夫人才開口道:“我年紀大了,若不是歡兒提醒,我倒是忘了皇上親自給靖兒和瓊霄賜婚一事了。與欺君之罪相比,候府的血脈歸屬自然算不得什麽大事了。”
蘇靖臉色一變,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就聽到蘇老夫人說道:“這件事便作罷了吧。”
“母親!”
“祖母!”
蘇靖和江月見沒了方才的喜悅,雙雙驚呼出聲。而江雲謠則是白了臉色,低下頭,渾身微微發抖。
蘇老夫人沒有理會他們二人,而是看向江雲謠,歎息一聲道:“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小時候也疼你,可是你這件事做的委實不對。你們在沒鑄成大錯之前來我這裏求一求,我豁出去這個老臉也應下。可如今生米煮生熟飯來逼迫我,逼迫瓊霄,我是萬萬不能答應的。我們候府啊,丟不起這個人!”
“姑母,是雲謠的錯,都是雲謠的錯!是雲謠讓姑母為難了!”江雲謠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看起來像是隨時都能暈倒的樣子。
蘇清越心裏激動,自從得知此事之後,他便苦口婆心的勸父親,可毫無結果。沒想到蘇清歡三言兩語便說服了祖母!
他驚喜的看著蘇清歡,卻在看到蘇清歡如蒙大赦的表情時,心像是被千百根針紮了似的疼。
她到底還隻是個小孩子啊!
“母親,您……”
“好了!都是你惹出來的禍事,還敢多嘴!”蘇老夫人瞪了想求情的蘇靖一眼,又轉過頭來對江雲謠說道,“即便如此,我們候府也不會虧待了你,我在京城還有一處宅子,地方是小了些,但是住你們娘倆也綽綽有餘了。過兩年我做主,給月見找個好人家,此事便罷了。”
“祖母,月見不嫁!”蘇月見紅著眼給她磕頭,“月見願意終身不嫁,隻求讓我娘能和她喜歡的人在一起。”
“行了,都別說了。”蘇老夫人麵色緩和了些,道,“你們遠道而來,我候府也沒有不管飯便把人打發了的道理。紅姑,飯菜可準備妥當了?”
“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您發話,便可傳菜了。”紅姑道。
蘇老夫人點點頭:“行了,就趁著給侯爺和越兒接風洗塵的宴席,接待你們二位吧。你們也別覺得敷衍就是了。”
蘇靖還想多說,江雲謠扯了扯他的袖子,朝他搖了搖頭。
隨即,她給老夫人磕了個頭這才起身,擦幹了臉上的淚水,這才說道:“是雲謠沒有這個福分,多謝姑母接待。”
“行了,走吧。”蘇老夫人起身。
蘇楚氏由秋容扶著起身,挺直了腰身,給老夫人行禮:“母親,兒媳身子不適,恐怕不能陪您去用膳了。”
“好,你回去好生歇息,什麽事兒都別操心,一切有我呢。”蘇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
蘇楚氏的眼眶又紅了紅,強笑了一下,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蘇清歡擦擦眼淚,也朝蘇老夫人福了福身子,小聲道:“歡兒擔心母親,想去看看,還請祖母應允。”
蘇老夫人也沒攔著,叫她去了。
母親和妹妹都走了,蘇清越跟著也沒意思,便對蘇老夫人說道:“祖母,孫兒也退下了。”
蘇老夫人歎了一口氣,無奈的擺擺手,瞧著他們走了,這才讓紅姑扶著自己去了膳廳。
“行了,都別杵著了,坐吧。”蘇老夫人坐下之後,見大家都站著,開口道。
蘇長寧和蘇紫茗對視一眼,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該坐在哪裏。
直到蘇靖和蘇清越坐下了,兩人才趕緊挨著蘇清越坐下。
一路上蘇晴嫣都在天人交戰。
蘇清歡回來,她還有祖母疼愛著,她不怕。可是如今又來了一個蘇月見,那是和祖母沾親帶故的,祖母自然是也會多疼她一些,她的娘親也會為她謀劃。即便是她們不能入府,那自己能分得的疼愛也會變得更少!
若是她還不爭不搶的過日子,那別人便要來爭她的搶她的了!
心下打定主意,她便鬆了口氣。
落座之後,她不動聲色的看了蘇月見一眼,俯身對蘇老夫人說道:“祖母,嫣兒伺候您用膳吧。”
“不用,讓月見來。”蘇靖看向老夫人,與她商量道,“以後月見也沒機會孝敬母親了,便讓她來吧。”
蘇老夫人看了蘇月見一眼,對蘇晴嫣說道:“你回去坐著吧。”
蘇晴嫣也沒堅持,又坐了回去,還朝蘇月見善意一笑。
而剩下的姐妹都不知道蘇晴嫣都這會兒了,為何還對蘇月見這麽友善。
這可是來與她爭地位的!
蘇紫茗更是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覺得她就是太好心了!若是換了她,她必定要狠狠地將這個想來分一杯羹的小賤人打一頓臉,叫她知難而退!
蘇月見得到蘇靖鼓勵的目光,這才從座位上起身。
她知道,這是討好老夫人的機會,她不能有任何失誤!
她方才觀察了一下府上的這幾個姐妹,個個都是珠環玉翠,衣服的料子也是她從來沒見過的,色正麵柔,襯得每個人都是一身的貴氣。就連那個從漠北剛接回來的蘇清歡也全然看不出是個村姑的樣子,到底是高門大戶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