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有哪個藥鋪敢像百草堂一樣開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可想而知這鋪子是賺錢的。

蘇清歡現如今坐著的地方,就是靠左側的長凳上。她順著視線往裏頭看過去,瞧著那正對著大門的藥櫃後頭許是一道門,連接著後院。

她收回視線,問藥白:“這後麵可是個院子?”

“是個院子,”藥白十分糾結,卻也不敢不與她說實話,“後麵是咱們尋常住的地方,也隔了幾間房間出來供給那些路遠病重無法回鄉的病人住。”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百草堂開業之初的規矩,那些病患若是想住,隻收藥錢,不收住店的錢和吃飯的錢。”

他瞧著蘇清歡聽了隻點點頭,心裏嘀咕著,這二小姐剛回京城便從侯夫人那裏要做了百草堂,想來是個心高氣傲的主,詩詞才情比不過大小姐,便要從經商上比得過。而百草堂是京城最受百姓們喜愛的藥鋪,沒有比它更能讓自己揚名立萬的了。

他最後加的那一句,便是擔心蘇清歡說要收那些病患的銀錢,先說出來堵她的嘴!

他們掌櫃的可說了,那些人都不容易,萬萬不能賺這個錢。

見蘇清歡坐在那裏左瞧右瞧的,也不見要走的樣子。藥白心裏雖然不情不願,卻也告知她一聲,下去給她泡茶去了。

梨落上前摸了摸她手裏的暖爐,見還熱乎著,這才放下了心,問道:“小姐,咱們等著那掌櫃的回來了再走?”

“不,再坐一會兒,若是等來了那掌櫃的,那正好,若是等不來,咱們便走。”蘇清歡笑著說道,“左右現在時辰還早,差不多用晚膳的時候再回去吧。”

梨落點點頭,小聲說道:“奴婢之前不知道這百草堂是咱們夫人的陪嫁,隻聽說這裏的掌櫃的可是個大善人,醫術高不說,待人也和善,每逢初一十五還義診呢,專門給那些窮人和乞丐看病,看診費和藥錢都不收,有時候還自己接濟他們!”

“聽你這麽說說,倒是個不錯的人。”蘇清歡想到今日見到的那個白胡子劉神醫,問道,“你可知道這掌櫃的的名諱?”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隻是聽聞姓劉。”梨落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奴婢從小就皮實,少有頭疼腦熱的時候,即便是有,也是沒個三兩天便好了,連活兒都不耽誤幹,是以也沒進過藥鋪子。”

蘇清歡聞言失笑,這竟還是個有福氣的,許多人一著涼便得趟個十天半月的,更有甚者,趕上冬日了,一病便是一冬,他們想要這樣的好身體還要不來呢。

“請問,劉掌櫃的在嗎?”

蘇清歡抬頭往門口看去,隻見一個年輕婦人抱著一個號啕大哭的孩童進來,神色慌張,滿臉焦急,就連說話的聲音都發著抖。

“掌櫃的不在,不知這位嫂子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但說無妨。”雖然是對著那婦人說的,蘇清歡的眼睛卻是看向孩童。

因著哭鬧,那孩子腦門上已經布了一層的汗,他上身裹著一個補著補丁的被子,裏麵穿著單薄,下麵的褲子也是補了補丁的。那婦人手上還拿著一個棉衣,雖然破舊,但是洗的幹淨。看那大小,是她懷裏的孩子的。

劉春秀見麵前是個衣著華貴,貴氣逼人的千金小姐,一時有些窘迫,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而懷裏的孩子因為疼痛哭的更是撕心裂肺,叫她心焦。

“嫂子可是帶您懷裏的孩子來看病?”見她不說話,蘇清歡主動開口,“雖然掌櫃的不在,我卻是略懂些醫術,或許可以幫得上忙。”

“這……”劉春秀得知掌櫃的不在,頓時焦躁起來,她跑了好幾處地方,都說這孩子的胳膊要想治好,得花大價錢,足足得有二十兩銀子,可她們就是地裏刨食的泥腿子,孩子他爹在城裏做活兒,一年到頭也攢不了個三五兩的,上哪裏一下子拿出來二十兩銀子?

可是拿不出來這二十兩銀子,人家就不給她的寶兒看病!

她聽人說這百草堂的掌櫃的是個大善人,遇到窮苦的常常還不收銀錢。她不想占人家的便宜,隻想著大善人能先治好了她的寶兒,銀錢她慢慢還。

可是滿懷期待的找了過來,看著這地界兒和這門頭,她便望而卻步,好不容易鼓足勇氣進來了,一問,掌櫃的不在,她便徹底泄了氣,任由梨落扶著坐在椅子上流淚。

她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給說清楚了,這才說道:“我的寶兒是個懂事又勤快的好孩子,前些日子幫我提玉米,一不小心把胳膊給弄脫臼了,找了鄉裏的野郎中安上了,誰知道沒幾天便腫了起來,今日更是疼得大哭。”

“我也是沒了辦法,才找來百草堂。別的藥鋪裏說若是再耽誤下去,這孩子的胳膊就廢了,可是我一時間拿不出來那麽些銀子給他治病。我的寶兒啊,是為娘對不住你啊!”

梨落在一旁聽著直掉眼淚,她家裏也有個同寶兒這般大的弟弟,如今瞧著寶兒哭,她心裏就難受。

蘇清歡歎息一聲,道:“我來瞧瞧吧。”

“你?”劉春秀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擦擦眼淚,也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像是抓住最後一棵稻草一般,連忙將棉被掀開就給她看,“您看看,這可還能治?”

“銀錢您放心,您救了我的寶兒,我肯定不會賴賬,隻是得慢慢還。往後我家那口子發了工錢,我便叫他直接送過來,保證不欠您的。”

蘇清歡自然是不在意那些銀子的,她眼睛看向寶兒的胳膊,臉色變了變。

肩膀和胳膊連接的關節處已經腫了起來,小家夥的胳膊就放在身子兩側,一動也不敢動,可見是當時接回去的時候沒有接好,留了後患。

梨落從袖袋裏掏出來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小心的把它打開,露出裏頭瑩白清香的桂花糕來。她拈起一塊放在寶兒嘴邊,哄著他:“寶兒乖,吃一塊桂花糕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