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雙雕四個字,才剛剛落地,柳氏的整張臉頓時就僵在了遠處,活活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樹蔭下,少女一身男裝打扮,烏發高束,眸如點漆,嘴角還帶著淡淡的淺笑,俊秀如玉。她悠閑慵懶的托著腮,坐在褐色的石頭上,都不知坐了多久,更不知將方才三人的對話聽去了多少。

“沐——雲——遙!”李大膽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張臉白得無一絲血色。

劉婆子也是臉色大變,一顆心七上八下,不知要如何應對。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柳氏硬著頭皮質。

“采藥啊。”沐雲遙依舊淡淡笑著,將身後的藥筐放在身側。

柳氏和劉婆子對視一眼,稍微放心些。

應該什麽都沒聽到,不然早就鬧的天翻地覆,哪裏還會乖乖留下和他們說話。

柳氏眼底閃過毒辣的狠色,心底立刻竄過驚喜的情緒。

這真是老天都在幫她!

她剛剛還在為去哪裏找沐雲遙發愁,現如今,人居然送上門來了!

真是好運來了,擋都擋不住!

柳氏強按下心頭巨大的喜悅,臉上故作出擔憂的表情,上前關切的拉著沐雲遙的手道,“雲遙,你太調皮了!你知不知道,你失蹤的這些日子裏,表姨找你找的多辛苦?”

“既然是出來采藥,應該告訴表姨一聲,你這樣不辭而別,表姨還以為你還在生表姨的氣呢。”

沐雲遙不動聲色的抽回手,“表姨這是要去哪裏?”

“我——”柳氏語噎,心虛的白了臉。

劉婆子笑著上前打圓場,“你表姨自然是來找你的。專程來告訴你一樁大喜事!”

沐雲遙心底冷笑一聲,的確是大喜事,三十兩便將她賣給山匪做妾。

“是!是啊!雲遙,有位聶——”柳氏險些說漏了嘴,連忙改口道,“南寧有位才貌雙全的聶公子看上了你,說想要上門提親呢。”

沐雲遙有些驚訝的反問,“提親?是去沐府嗎?”

柳氏和劉婆子唰的臉色鐵青,身後的李大膽嚇得差點兩眼一翻,暈過去。

“不是!”柳氏驚恐道,“絕對不能讓沐府知道。”

話音一出,柳氏又趕忙解釋,“雲遙,表姨不是那麽迂腐的人。婚姻大事雖然是媒妁之言,但是表姨想著,怎麽也要看看你的意思。所以,想尋了你,一道去看看這位聶公子。”

“你要是覺得滿意,我便帶著聶公子去沐府提親,若是你不允,這樁婚事便作罷。”

沐雲遙沉思片刻,“表姨考慮周到。”

“既然如此,擇日不如撞日,現在我便隨表姨去看看這位聶公子,是不是如表姨口中說的那般好。”

柳氏和劉婆子俱是大喜,李大膽也抹了冷汗,頓時靈魂歸體。

他們今日是去簽沐雲遙的賣身契的,原本還愁沐雲遙人若是跑了,不好交差。

這下可好!直接將沐雲遙帶去,比什麽都好。

四人一齊上路,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山腳下,喊殺聲早已偃旗息鼓,沒了動靜。

龍虎寨,隱藏在李家村的背後。

民風質樸的李家村,全是勤勤懇懇,老實巴交的農民。

今年洪澇災害不斷,稻子被淹的七七八八,李家村的村民們不少人染了重疾都沒錢救治。

就是在這樣一樣貧窮,遍地勞苦農民的村子的背後山穀裏,建著一處占山為王,無惡不作的龍虎寨。

“天啊!這裏怎麽窮成這個德行!”

“滾開!”柳氏一腳踢開上前要飯的小乞丐,一臉震驚的環顧四望,發現到處都是衣不蔽體的村民,以及窮困潦倒的婦孺。

上一世,沐雲遙也如柳氏一樣帶著無比震驚的心情的走過這座蕭瑟,落敗的村莊。

隻是,那個時候,她是被綁住了雙手,捂住了口鼻,被四五個凶匪駕著走過的。

那個時候,也如現在一樣,有無數雙哀戚的眼,麻木蒼涼的望著她,無一人上前“多管閑事”。

那個時候,沐雲遙曾用泣血的目光淩遲那些“看客”,她恨,為什麽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救救她!

“雲遙,你別介意。那位聶公子家財萬貫,你嫁過去絕對不會受苦的。繞過這個鬼地方,就到了!”柳氏怕沐雲遙生疑,趕忙解釋道。

沐雲遙點頭,也不多話,繼續跟著劉婆子往前走。

重活一世,她已經不會再怨恨那些不曾伸手幫助她的人了。

因為,她更懂得什麽叫人性,什麽叫現實,以及什麽才是真正靠得住的。

人,隻能自救,企圖靠別人的,哪怕一時賭贏,也不過是海市蜃樓。

柳氏內心惴惴不安,總覺得今日一切進展實在太過順利,尤其是沐雲遙那雙眼睛,像是活了千年的妖一般,深幽的令人莫名敬畏。

“快走!”身後的李大膽搓著手,眼睛像是長在沐雲遙的身上一般,急不可耐的催促,“別老擋著路。”

沐雲遙剛來的時候,還沒長開,上次在衙門裏,他又沒敢認真看。這回李大膽定下心後,忽然發現這小丫頭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雖然還是男裝打扮,但是少女的娉婷姿態已經嫋嫋娜娜,李大膽越看,越覺得心癢難耐,隻恨當初沒多找機會占些便宜。

柳氏冷哼一聲,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不要臉的狗東西!那也是你能想的!”

李大膽疼的嗷嗷直叫,“我不敢了!不看就是!”

柳氏臉色鐵青,低聲威脅道,“最好如此!她如今已經是聶大王的人,說不定今晚就要入洞房,你若是不規矩,被挖了眼睛,都是走運!”

李大膽嚇得渾身抖如篩糠,“知道了!我死也不敢有別的心!”

“不過——今晚就要洞房,是不是太急了?”

柳氏麵露狠色,“山匪辦事,向來圖個高興。聽說上個小妾就是聶大王膩了,然後賞給下麵的兄弟,一夜之間活活被玩死的。”

言語之間,滿是歹毒,柳氏餘光瞥過前方的沐雲遙,嘴角勾著冷笑,“活該那小賤人有這個下場,誰叫她不知好歹得罪老娘的。”

李大膽嚇的冷汗直冒,顫抖的問,“可是,這事要是傳到沐府怎麽辦?她畢竟是沐府的大小姐啊!”

“呸!”柳氏恨鐵不成鋼的罵道,“你怎麽那麽蠢!劉婆子都被沐府趕出來了!這隻說明,沐府的那位貴人已經徹底放棄沐雲遙,根本就不想她回去。”

“那邊巴不得她聲名狼藉,最好徹徹底底死個幹淨。”

“等我們把人送過去,不管結果,都去沐府領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