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幽深不見底,劉婆子帶著沐雲遙一行人左拐右拐,繞了無數小路,才終於抵達山寨威風凜凜的大門。
“哪裏來的?”一個刀疤漢子將大刀一斜,架在李大膽脖子上,大聲喝道。
“大哥,大哥,我們是來送人來的!”柳氏諂媚的笑起來,指著身後的沐雲遙,“這可是前些日子聶大王親自定下的親事,看!這閨女水靈吧。”
“就是,後麵站著的可是你們未來的寨主夫人,還不快來迎接。”李大膽壯著膽子跟著喊。
刀疤大漢眯著眼睛,正好瞅著豆芽菜一樣,弱不禁風男裝打扮的沐雲遙。
內心立刻無名火起,納妾這樁事,他是知道的。
上次劉婆子拿來的畫像裏的美人,和本人根本不像!
畫裏的美人,那叫一個豐滿成熟,韻味十足,可是眼前站著的這個丫頭呢!年紀小的,給他當馬童,他都嫌棄力氣不夠!
真是不要命了,居然連山賊都敢騙!
劉婆子跟著笑得恭敬,“大哥,聶大王可是滿意的很呢,當時看了畫像,就說要給三十兩。”
“還說,咱們姑娘長得——一看就是旺夫相!”
柳氏也跟著附和,“對!我們閨女可是黃花大閨女,如假包換的大小姐!我們來就是拿個賣身契的,東西一簽好,人立馬留下。”
刀疤大漢臉色刷的一黑,長刀嘩啦在空中劃過勁風,在李大膽的脖子上割開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啊!殺人了!殺人啊!”李大膽痛嚎起來,捂著血口子嗷嗷大叫。
柳氏徹底懵了,嚇得一動也不敢亂動,生怕下一刻那把刀就要往她身上招呼。
“這位大爺,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別動手啊!”劉婆子快哭出來,眼看就要到手的二十兩就這要飛了,她不是問個清楚,死都不甘心。
刀疤大漢啐了一口,怒氣騰騰的大罵,“去你niang的旺夫相!咱們大王今日大敗!人都被活捉了去,是死是活還不知道!”
“你們Tm的居然還想來要錢!老子看你們是來找死的!”
“來人!將這幾個人抓起來!關進柴房!”
轉眼功夫,七八個土匪從門內衝出來,拿著棍子和麻繩,來勢洶洶。
柳氏一聽,嚇得拔腿就跑。
劉婆子更是屁滾尿流的大叫著喊救命,至於李大膽早被自己的血嚇暈。
“別碰我,我自己會走。”麵對凶狠的土匪,沐雲遙不卑不亢。
“嘿!小丫頭片子,他們都嚇尿了!你居然不怕?!”一個土匪吃驚的問。
沐雲遙不語,隻順從的低頭跟著走。
她若是怕的話,就不會主動來南寧趟這個渾水了。
再說,她早就明白,這世上最無用的情緒,就是“怕”。
怕天黑,天依舊會黑。
怕小人,小人依舊會來找你。
所以,最好的辦法,不是哭著喊救命,而是揮起棒子衝向最怕的地方。
柴房。
潮濕,發黴的氣息充斥鼻腔。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柳氏竭力哭嚎,嗓子都沙啞出血。
劉婆子靠著牆,一聲接著一聲的歎氣,她不明白,千載難逢的賺錢好事,怎麽一轉眼就變成了天大的倒黴事。
李大膽一臉痛苦的捂著脖子,無比虔誠的許願,“老天爺開開眼,放我們出去吧。求求你了!”
然而,這三人盡管使出渾身解數,卻始終無法走出柴房一步。
天漸漸黑沉,絕望的柳氏怒火衝天的瞪圓了眼睛,衝向一直在角落裏沉默的沐雲遙。
“小賤人!是你!一定是你的詭計!”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所以才會故意設下陷阱,跟我們來龍虎寨!”
“你到底還有什麽毒計,快說出來!”柳氏一把抓起沐雲遙的衣襟,嗓子像是破鑼一般呼呼的透風。
劉婆子和李大膽轉頭看過來,眼裏是冷冷的敵意。
是啊,一般人怎麽會那麽輕易就上當,跟著來龍虎寨了呢。一定是有陰謀。
沐雲遙嫌惡的將柳氏的手打開,目光沉靜如常,“如果我真有那麽大神通,你以為我願意和你們一起被關在這種地方?”
柳氏頓時蔫了,是啊,若真那麽厲害,早就一走了之,怎麽會做階下囚。
而且也的確是他們太倒黴,偏偏趕上龍虎山打了敗仗。
說來也丟人,堂堂寨主都能被人擄走,哪裏有劉婆子說的那麽威風八麵。
“現在怎麽辦?”劉婆子心碎的跟餃子餡一樣,如今錢也不指望了,隻求能保住一條小命。
“我怎麽知道!”柳氏欲哭無淚。
這個時候,沐雲遙的聲音輕輕的響起來,“表姨,別怕。你還有我。我們這次被惡人欺騙,沐府的人,如果知道我遇難,一定會派人來救我的。”
柳氏眼睛頓時亮了,是啊,她怎麽忘了這麽重要的籌碼!
“雲遙,你果然是懂事的!表姨這次糊塗啊,竟然上了土匪的當,真以為聶慶天是個品貌雙全的貴公子,沒想到——唉!”
柳氏用力的抹著本不存在的眼淚,心底盤算著接下來要如何應對。
隻要和沐府的貴人聯係上,將沐雲遙被擄進龍虎寨的消息放出去,那麽沐雲遙就等於名聲徹底被毀。
這和直接殺死沐雲遙也沒什麽區別,這樣一來,沐雲遙根本沒機會再正大光明的回沐府。
想必沐府裏的貴人,看在她立下這麽大功勞的份上,一定會救她出去的,說不定還大大有賞!
“表姨良善,遭歹人蒙騙,也是受害的。”沐雲遙點頭。
“雲遙,你受苦了。”柳氏努力按捺心底喜悅,焦急開口道,“我這就立馬給沐府寫信!”
沐雲遙皺了皺小巧的眉頭,“唉,表姨,就算你寫了信,該寄給誰呢?”
她重重歎口氣,秀氣的臉蛋上滿是憂傷,“我被擄來這裏,如若傳出去,定是名聲盡毀。”
“想必父親知道,絕對要大發雷霆的,上次的事情,他還沒原諒我,如今不知道該怎樣恨我這個不孝女了。”
劉婆子聽得連連點頭,插話道,“信也斷斷不能給新夫人,她絕對不會派人來救。”
柳氏狠狠瞪了劉婆子一眼,怪她說漏嘴,又趕忙去瞟沐雲遙的臉色,見她沒有別的反應,才放心。
也是,區區十來歲的少女,遇到這樣的潑天大禍,早就心亂如麻,哪裏能冷靜思考,發現劉婆子話中的問題。
柳氏這麽一想,心更定了,也越發有把握。
“雲遙,這件事包在表姨身上,你放心,表姨絕不會眼睜睜的看你受苦。”柳氏拍著胸脯承諾道,“我立馬寫信,然後想辦法送出去。”
沐雲遙眼底有暗影閃過,直到最後,柳氏也沒透露那個在沐府的“主子”究竟是誰。
不過,她不急,餌已經放出去,現在需要的是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