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們回去吧。”燕欣將地上的草藥撿起來,發髻上麵的簪子伴隨著身體抖動著,沐雲遙轉過頭“嗯”了一聲,就好像剛才的事情不過就是一場鬧劇罷了。

也是,嘈雜熱鬧的京城街市本就是每天上演著不同的戲碼,這不過是最簡單的相遇罷了。

而皇宮裏麵,此時已經是劍拔弩張的局麵,此刻的建武皇帝坐在榻上,看著手裏麵的奏折,“啪”來不及反應已經扔在五皇子皇甫雲景的頭上。

“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建武皇帝想不明白,一向兩個人都誌不同,這次怎麽出奇的一致,又是一個為墨千尋求親的人,這主意又是誰給他出的?

“父皇,聽說墨王爺很是喜歡沐府的大小姐。”皇甫雲景還是一如既往的謙謙君子,隻是眉眼處的狠毒掩去,“這墨王爺對我們大楚可謂是戰功赫赫,父皇若是成全了他們,想必墨王爺一定會對我們大楚忠心耿耿。”

“五弟此言差矣。”有些虛弱,但是鏗鏘有力,讓人無法忽略,尤其是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更是難讓人忽視,“自古忠臣都是需要我們愛護,尊敬,若是送個女人就能讓人家忠心耿耿,那古往今來那些個叛亂的臣子豈不是都用美色就可以降服了。”

“你是?”那一句五弟著實將皇甫雲景嚇得不輕,倒是坐在榻上的建武皇帝開了口,“霖兒,是你回來了嗎?”

“是,是兒子回來了。”皇甫霖跪在地上抱拳道,一身的道袍襯得他愈加道骨仙風的感覺,隻是一個背影,足夠讓人移不開眼,皇甫雲景握緊雙拳,父皇遲遲不提太子之位,就是為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嗎?

二哥?委實不熟,從他生下來,皇宮裏的兄弟姐妹不知道死了多少個,父皇子嗣單薄,所以就算知道外頭還有這麽個人的存在,也沒有放在眼裏,隻是現在看來,皇甫宇晨算什麽障礙,眼前的男人才是真正的障礙。

“快起來。”建武皇帝許久都沒有這麽高興了,他的霖兒回來了,大楚的天下有救了。

“你先回去吧。”建武皇帝許是發現了自己的失態,看了眼跪在後麵的皇甫雲景,“朕還有事跟你二哥商討。”

“父皇,那沐府與……”

“滾出去。”怒氣衝衝的聲音讓在場的兩個人愣住,尤其是皇甫霖,想想山上無憂無慮的日子,又看看世俗中的藏汙納垢,心裏麵就一陣煩悶。

等等……腦海中響起剛才皇甫雲景說話的話,沐府?沐……

想到這裏皇甫霖難掩臉上的喜色,隻是沒敢表露出來,看樣子,他離找到這個貴人的日子不遠了。

“是。”皇甫雲景跌跌撞撞的跑出去,誰都知道伴君如伴虎,就算是皇子又如何,若是不得皇上喜愛,還比不上身邊得力的太監有用。

“父皇,您這是做什麽?”皇甫霖將桌邊的清茶遞過去,然後將龍涎香點燃,“還有剛才五弟……”

“不提了。”建武皇帝蹙眉,然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這大楚氣數越來越弱,朕怕這大楚在朕的手裏就要亡了。”

“父皇多慮了。”皇甫霖眼眸暗了幾分,纖長的睫毛投射在臉上,看起來異樣的俊美,建武皇帝歎歎氣,現在所有的希望都係在二皇子的身上,但願……大楚可以起死回生。

“對了,你一路怎麽樣?”建武皇帝看著眼前生龍活虎的男人放下心來,“聽你回宮便是一個人,朕還有點兒擔心,不過現在看來,是朕多慮了。”

“父皇對兒臣的牽掛之心,兒臣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皇甫霖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起來,他早已習慣了外麵的生活,宮裏禮儀繁瑣,若是不做,隻怕會引得別人指手畫腳,到時候隻怕會讓皇帝為難,與其如此,倒不如事事做全。

“唉……”

“皇上。”掌事太監從外麵走進來,手裏掌著燈,“奴才包間皇上,二皇子。”

“有什麽事?”

“剛才皇後娘娘派人來請二皇子,說是備了酒宴,特地給二皇子接風洗塵。”

“皇後娘娘是怎麽知道我回來的消息?”皇甫霖一陣疑惑,“還有你是怎麽知道我就是二皇子的?”

“你可不要小瞧了他,眼睛可毒著呢。”建武皇帝一向極少誇人,尤其是身邊伺候的人,皇甫霖心裏一陣疑惑,然後打量眼前的男人,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太監會得皇上喜歡。

“那……皇後娘娘。”

“今日他給朕說你回宮的消息,皇後就在身邊,也難為她這麽短的時間為你備宴,同朕去看看。”

“是。”

皇宮內很久沒有這樣喜氣洋洋的場麵,雖說二皇子回宮不是什麽天大的喜事,隻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個剛出山的二皇子很得皇上喜愛,故此拍馬屁的人又多了幾層。

此時,皇後宮裏,皇甫宇晨一臉鬱悶的看著自己的母後為了別的皇子忙前忙後,倒把他這個親生兒子晾在一邊,想想都覺得不開心。

“母後,您這是做什麽?不過是剛回宮的不中用的皇子罷了,你何苦為他費這麽多心思。”皇甫宇晨也不傻,知道皇宮的人大多喜歡攀附權貴,隻是聽說他那個二哥,出生不久便送到山上,如今回來,要根基沒根基,要人脈沒人脈,母後這是何苦呢?

“你說你,一天除了吃喝玩樂,就不知道給我辦點兒正事嗎?”皇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她這個兒子要是有皇甫霖一半兒得寵,她也不必這般的費心思了。

“我這兩天也在辦正事好不好?”皇甫宇晨翻翻白眼,話說,他那個求親的奏折上去也有些時日了,可為什麽到現在都沒什麽響動,莫非父皇已經將這件事情忘記了?

“六哥,你想什麽呢?”皇甫琳嬌俏的聲音從後麵傳來,然後是眼睛被人蒙住,她身上戴著的鈴鐺發出脆耳的聲音。

“琳兒,你怎麽也過來了?”說起他這個九妹,這皇宮裏還沒有一個人是不心疼的,主要是父皇心疼,周圍的人巴結,故此養成了蠻橫無禮的性格。

“聽說那個在山上做道士的二哥下山了,這不,我可一定要過來瞧瞧,究竟是什麽樣的人,能讓這麽多人圍著他團團轉。”

“什麽道士?”建武皇帝威嚴的聲音從後麵傳來,皇後嚇得手裏麵的東西掉在地上,一臉惶恐的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朕在問琳兒,你插什麽嘴。”建武皇帝半眼也不看地上穿著雍容華貴的皇後,徑自走過去,皇甫宇晨和皇甫琳跪在地上,皇甫琳那裏受過氣,想要發火,卻被身邊的皇甫宇晨拉住,不能動彈。

“父皇,您這是做什麽?”皇甫龍溪看著跪在地上的一幹人等,她倒比皇甫琳知書達禮很多,隻是苦戀墨千尋無果,身形有些憔悴。

“你問問你妹妹做了什麽?”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二哥本就是……”

“啪”重重地一個耳光打在皇甫琳的臉上,建武皇帝看著這個嬌寵的不成樣子的女兒,有些煩躁,“你二哥是因為身子弱,才會帶發修行,你若是再敢亂說,今天的晚宴也不用參加了。”

說罷轉身看向眾人:“都起來吧。”

“是。”

此時的眾人才算是正兒八經的知道了建武皇帝心裏麵有多重視這個二皇子,想那九公主在宮裏可是出了名的受寵,如今看起來,倒像是失寵了。

皇後晚宴準備的很豐盛,依著皇上的意思,今日一起小聚,等過些時日,為皇甫霖舉行一個大的,皇甫霖搖搖頭拒絕:“父皇,兒臣已經習慣了平淡的生活,那種生活還是免了吧。”

“好。”建武皇帝的爽快讓眾皇子一愣,還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皇上答應的這麽輕鬆,尤其是皇甫琳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生吞活剝,他一來,父皇就這麽對她,真是討厭極了。

“對了,五皇子怎麽沒有過來?”皇後看了一眼眾人,淡淡開口,建武皇帝原本陰暗的麵孔又暗了幾分,眾人隻能感覺這屋內的氣氛太壓人了,活生生讓人喘不過氣來。

“啟稟皇後娘娘,五皇子剛才差人來報,說是身子不適。”

“究竟是身子不適,還是其他原因,讓他明日親自過來給朕一個解釋。”建武皇帝不怒自威,尤其是看人的那一瞬間,活脫脫要從身上剜出一個洞。

“是。”

自從上次,沐雲遙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到墨千尋了,心中很是掛念,這天,沐雲遙從藥房裏麵取了草藥,出門便看見青露賊頭賊腦的看了眼外頭,然後跑過去:“小姐,你去哪兒了?害的奴婢好找。”

“我就在這兒,哪兒也沒去。”沐雲遙疑惑的看著她,她剛才分明就在藥方,為何青露說沒有看到她。

“那……”

“那為什麽本公主剛才找你的時候你不在。”皇甫琳劍拔弩張,就差上去抓爛沐雲遙的臉,沐雲遙倒是沒想到會見到皇甫琳,這女人究竟是不是上輩子跟她有仇,一見麵就掐。

“沒必要公主找我的時候我就一定要在吧。”沐雲遙也不看她,貴為公主,卻沒有公主的度量,這樣的女人休想讓她沐雲遙服氣。

“你敢頂嘴。”皇甫琳沒想到眼前的女人手段可是越來越大了,勾引了墨千尋,居然現在還不尊敬她,她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訓這個該死的女人,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為什麽不敢頂嘴?”皇甫琳的手還沒有打下來,卻被沐雲遙一把攥住,手腕頃刻間泛紅,皇甫琳那裏受過這種氣,眼睛登時紅了。

“沐雲遙,你給我放手。”皇甫琳那張想哭卻又強忍著不嘲笑出來的模樣委實好笑,沐雲遙猛然鬆開,皇甫琳一個沒站住,撞在後麵的梨樹上,此時正值梨花盛放,雪白的花瓣如雪一般,傾斜而下,掉在皇甫琳那萬千青絲上麵,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