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入夜時分,竹漪院裏燈火明滅。

沐雲遙沐浴後,烏發半幹,散亂地披著,發梢微微攏在胸前,斜靠在引枕上,微閉著眼睛整理思緒。

墨千尋來的時候,正看到這一幕,他的王妃縱然身著單衣還披了外衣,可玲瓏有致的曲線還是畢露,性感而妖嬈。

“我的王妃,想什麽呢,這麽的投入,連我進來都不知道?”墨千尋一想到偷入香閨的可能是旁人,心情就不太好,坐到她身邊,胡亂地用錦被褥將她裹在懷裏,在她耳畔吐氣如蘭地說道,“可是在想我?

沐雲遙臉色雖然紅若晚霞,卻抓住他的手,貼在臉頰上,抿唇輕聲吐出一個字,“想!”

墨千尋本隻是想逗逗她,想著她在牢裏收了驚嚇,特意來安撫的。沒想到她竟然,竟然這樣表白心跡了。墨千尋隻覺得渾身的血液沸騰,緊緊地擁著她,就算有錦被隔著,還是恨不得將她揉入骨血之中。

將起的不快,很快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縷輕笑聲。

那輕笑聲在沐雲遙頭頂旋轉著,還未等她尋到墨千尋的俊顏,忽地,她的朱唇已被墨千尋吻住。在她腦海裏沸騰的困惑,暫時成了碎片,她腦海此刻一片空白。她的皓腕被墨千尋抓住,長長的睫毛眨了眨,最終沒睜開眼,而是沉溺在他如火般熱烈的溫柔親密裏。

兩人分開的時候,沐雲遙的單衣被墨千尋扔在床榻下,被墨千尋用錦被裹著攬在懷裏。此刻,她烏發淩亂,雙頰飛霞,櫻唇嬌豔欲滴,秀眸裏一顧一盼的風情,讓墨千尋淺笑著,捂住她的雙目。

“遙遙,不要這麽看著我,我會受不了的。”墨千尋以往隻知相思入骨讓人難以忘懷,今日更是嚐了一次欲求不滿的煎熬。但是,他愛她,不僅僅要給她十裏紅妝,讓人豔羨的婚禮,更要尊重她。他唇畔輕吮著她的耳垂,輕喃道,“更不許這樣看著別人。你隻能是我一個人的。”

輕語中的霸道,卻讓沐雲遙安心,不由得淺笑出聲。她拿開他的手掌,扭臉,第一次這麽認真地親在他的唇畔,帶著承諾似地道:“一生一世一雙人。除了你,還能有誰?”

“對,除了我,還能有誰?”墨千尋眉目一下疏朗開了,在朦朧的燈光下,那麽讓人移不開眼。

這麽俊美,又有氣概的男人,今生愛上了她。沐雲遙感到慶幸,也決心——無論她是否可以改變最終的命運,她會愛著他、護著他,直到再也無法繼續下去。

“你……你起開,轉過身去。”沐雲遙被他看得,腳趾甲卷曲著,都成了粉紅色。就算她做過晉國的皇後,還是第一次在愛的人麵前這樣孟浪,如同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沒法放開自己。

“好……”墨千尋嘴上這麽說,而目光卻還是在她身上逡巡了良久,才起身。他嘴角揚著笑,看著燈光中,沐雲遙裹著錦被,烏發在床邊傾瀉而下,藕臂試探地伸出,快速地撿起床邊的單衣,飛快地穿上。直聽到她微微吐了一口氣,墨千尋忍著的笑,才淺淺出聲。

看著墨千尋微微聳動的肩膀,聽得他淺吟般好聽的笑聲,沐雲遙的臉唰得再次成了玫瑰花,嬌豔欲滴。她嘟唇道:“你還笑,都怪你!”

“都怪我,害羞的小王妃。”墨千尋隻目光在她身上流轉片刻,這次沒再去招她。他心裏苦笑,再招一次,吃苦的還是自己。

“不是說你這幾日忙,怎麽有空來?”沐雲遙被建武放出來後,墨千尋著人給她送信,說這幾日忙,隻怕沒法親自來看她了。

從牢裏回來後,沐慶滄又被皇帝叫去敲打了一番,並沒什麽阿貓阿狗來討嫌。就連現在當家的東方楚楚也借著探望的名頭來打聽點什麽,至於沐雲晴和沐雲璧,作為失勢的庶出,自然更是看沐慶滄的臉色行事了。

沒人驚擾,沐雲遙暫時得了片刻的安寧。她本身就是醫者,又有墨千尋給她尋來的良藥,身體的外傷倒是好得挺快的。

“已經是兩日啦。”墨千尋看著她,幾乎是一瞬都不瞬地。

大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哀怨。沐雲遙聞言莞爾一笑,卻沒打趣他,隻臉頰微熱,半垂著眉眼道:“更深露重,還是說要緊的吧。”

墨千尋確實不是個閑人。他道:“聽聞此次桃花宴,宋國派了他們的九公主、十一公主、十三公主,來參宴。宋國的立場暫時不知。一則是探探他們的意圖,是和我們大楚聯姻還是要和晉國聯姻。二則是這三位公主並未名聲外露,打聽打聽他們的趣向。”

“宋國……”沐雲遙聞言,前世那些見聞很快湧入腦海。前世,宋國並未派人來參加桃花宴,後來聽聞宋國為和晉國交好,直接拒絕了出席大楚的桃花宴。她死前,對政事了解最多的更多的是大楚的,隻知道宋國在楚晉之爭時協助晉國攻打過楚國。

至於宋國的結局如何,沐雲遙想到晉國太子那個人,不由得冷冷一笑。隻怕前世的宋國為虎作倀,與虎畫皮,隻怕最終也不見得有什麽好下場。

不過……

“遙遙,你在想什麽?”墨千尋見她愣怔住了,輕聲喚她道。

“沒什麽。”沐雲遙靈光一現,對墨千尋道,“宋國如何?如果是我夢裏那樣的話,隻怕晉國一旦做大,我們楚國很難獨臂擋之,若與宋國聯合,尚有新機。”

墨千尋還以為沐雲遙在擔心桃花宴的事情呢,沒想到她發楞是想這些事兒呢。他看上的人就是這麽的聰慧,讓人不得不為之傾倒。

“甚是!”墨千尋並未避諱,而是全盤向沐雲遙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宋國臨海,與我們隔著晉國,暫時不知其國主的想法。但是此次派了三個公主來,想來並非甘心屈居人下之人。若是能聯合其,共同對抗晉國,確實可以為我大楚贏得一些機會。你也知道,晉、宋兩國幾番較量,宋國都吃了敗仗,送了珠寶求和。實力如何尚且不知,所以得謹慎對待。”

“如此……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來。”沐雲遙眸光如寒冰,極力地克製那段讓她不堪回首的前世淩辱,淡聲道,“天水霓裳流仙錦,為鮫人皇族的陪葬品,而宋國臨海而居,與鮫人有同脈之淵,怎麽會不知道天水霓裳流仙錦的厲害呢?我想這東西定是宋國上貢給晉國的。隻是陰錯陽差地被你取了回來。”

兩人雙目對視片刻,墨千尋大膽猜測道:“莫非晉國不但是為了求娶而來,還是為了那件衣服?”

“極有可能。”沐雲遙幾乎是輕喃出聲道,“若是宋國上貢的,定然隻說好的,不說壞的。若非我親身穿過,知道它的厲害,旁的,任誰也無法探究出其中的厲害。莫非這天下,將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黃雀就是……”

黃雀就是宋國!

難道天下注定是宋國的?

若真是這樣……

沐雲遙忽然很想大笑,若真是這樣,晉國那些狼子野心之人,也是活該!

“遙遙!”墨千尋見沐雲遙麵色猙獰,正如她所說,仿若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不知她到底經曆了怎樣的噩夢,忙擁著她道,“別怕,有我在,什麽都不用怕。”

“我不怕。”既已浴火重生,她總不會白活一次。隻是那些無辜而死去的親人、百姓,那些白骨,他冷酷的眉眼,讓沐雲遙心疼。

這一次,她一定要阻止。

無論楚國走上什麽樣的運數,眼前這個男人,還有那些無辜而死的百姓,她絕不會聽天由命。

“你想做什麽?”墨千尋見沐雲遙冷靜下來,輕聲問道。

“隻是有初步的想法,還不成型。”沐雲遙倚在墨千尋懷裏,玩著頭發,似歎息地說道,“我的想法是,讓人一邊散播天水霓裳流仙錦,得之可得天下,晉國太子並非為和親而來,而是為了天水霓裳流仙錦來。這樣,即可試探出晉國太子到底知不知道天水霓裳流仙錦的害處。若知道的話,那宋國隻怕早已和晉國一條心。若是不知道,宋晉兩國之間定是你死我亡的仇恨,我們大可以和宋國聯合。”

“三,可以讓皇上以為我們得了天水霓裳流仙錦,就可以穩做天下,分散開對我的過度關注和懷疑。”墨千尋想到建武帝如今沉迷於丹藥,希冀長生不老,最是迷信這些鬼怪之事。

“若能這樣,自然最好。”沐雲遙想的是,天下,這麽大的**,除卻楚國皇子、晉國皇子一樣會爭奪,甚至天下英豪都會爭奪,那麽這東西就可以試探出諸多深藏於背後的勢力來。

“可是,若皇上信了,發現並非如謠傳那般?若晉國本來就是陷害我們大楚,豈不是會渾水摸魚,攪擾局勢?無論哪種局麵,屆時老百姓都會流離失所的。遙遙,這件事情得從長計議。”墨千尋是大將軍,是一國的守護神,他就算再不喜歡建武帝一家,可還是不希望國家陷入生靈塗炭之地。

一旦兩國交戰,無論興亡,苦的都是百姓。

他當將軍最大的夙願,並非百戰而死,也非馬革裹屍,更希望老百姓安居樂業,他高枕無憂地解甲歸田。

“確實如此。”正是她靈機一動的念頭,所以她才不敢貿然行事。她對宋國獨孤家的一切所知甚少,還是等待墨千尋探出更多消息後,再做決定。她也可以多想想,看看到底該如何做才好。她沉吟片刻道,“無論如何不能將百姓給扯進來。興亡,他們都如草芥,似螻蟻,但眼下至少有條活路。”

國破城毀,多少百姓流離失所,無法立身而暴屍荒野。若有朝一日,因她這般行徑,讓他們陷入這樣的境地,沐雲遙百死難贖其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