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去捉蟲子,可是那腐屍蟲仿若是幽靈一般在獨孤無忌的身體內遊走,而後從肚臍處出來,獨孤無忌的猛地坐起來,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就在這時,腐屍蟲忽然變成了飛蛾,朝沐雲遙撲麵而去。

飛蛾飛來的那須臾,又一隻螞蟻大小的飛蛾,變成了色彩斑斕的蝴蝶大小,搶在墨千尋前頭落在了沐雲遙的頭頂。

飛蛾還會叫,叫聲很輕,但是能聽得出來仿若風中的鈴鐺,隱隱約約,讓人歡喜。

若不是知道它的變身過程,沐雲遙大抵會很喜歡這隻色彩斑斕的蝴蝶。可是知道了整個過程,她蹲在地上,好一陣嘔吐。

墨千尋看著她難受,伸手去捉飛蛾,卻沒能捉到。

長孫神醫仿若呆滯了一般,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如何?”墨千尋瞪視著仿若挑釁他的蝴蝶,片刻後,轉頭看向長孫神醫問道。

長孫神醫道:“原來他中的是腐心毒,若不是那隻雙煞蠱蟲及時護著心脈,他估計早就死掉了。”

“這麽說,他體內的毒蠱是後來種進去了,還是識得腐心毒的人種的。”沐雲遙忍著不識,看著獨孤無忌的臉色變得有些許血色,想必他應該無大礙了。“聽聞腐心毒極為毒辣,幾乎碰到的人會立時斃命。這種蠱蟲之人,定當是知道這種蠱蟲可以暫時救命。”

事情的究竟,還得等獨孤無忌醒來後,再行追問。他們三人現在即便把腦洞開得再大,也不見得能附和事情的根本。

外麵已經幾乎打上門來,墨千尋看著事情告一段落,抱著沐雲遙道:“走吧!”

外麵的風風雨雨,他們還是要繼續麵對。

沐雲遙真的特別疲憊,出了密室,她讓墨千尋放她下來。

白芍和青露看到她麵無血色,駭了一大跳,問道:“這是出了何事?怎麽這般憔悴?”

沐雲遙擺手的力氣都沒有,隻虛弱地道:“去,我要沐浴更衣。”

即便是要麵對責問,她依舊希望自己是端莊的,不是這般慘白著臉色,菱亂著發絲,好似逃難人一般。

墨千尋的擔憂,溢於眼眸,幾乎是一瞬不瞬地望著她被白芍和青露攙扶著去沐浴更衣。

他看到那隻斑斕的蝴蝶蛾,一直跟隨著沐雲遙,時而在她周身盤旋,時而落在她的頭頂,肩膀上,看上去就是像寵物跟隨主人一般。

季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良久,才道:“慕容公子已經給皇上上書,請求皇上當眾責問王妃包庇遊俠當街殺人的之事。聽聞晉國太子歐陽冷霜對此事甚感興趣,也向皇上陳情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宮中就會來人宣旨了。”

這是讓墨千尋做好準備。

即便這兩人不像皇帝陳情,墨千尋也一樣是會向皇帝陳情的。墨千尋眼睜睜地看著沐雲遙為人陷害,將要麵對責難已經是極為痛苦的事情了。再讓她到禁軍大牢或者京兆府的衙門班房裏,墨千尋一定會掀翻整個京城的。

“慶曆那個人尋到消息了沒有?”墨千尋覺得此事還得找到慶曆才行,不然的話,很多事情根本沒有頭緒。

季夏覷了他一眼道:“被玉統領搶先一步,在私炮房附近找到的。”

“私炮房?”墨千尋愕然地看著季夏,居然是在私炮房附近,“怎麽找到的?”

季夏恭敬地道:“玉統領當時奉皇上口諭,來接長孫神醫入宮。差一步就碰到慶曆當街殺人了,可惜了晚了一步。後來一直追蹤,在私炮房拿了人。”

墨千尋抬頭看著天,風急速馳過,讓他忍不住煩躁。好像周圍有無數雙手再不斷不斷地推沐雲遙跌入一個深淵,他有些無力。這人的手段不算高明,不過是朝人身上潑髒水,但是壞人的名聲壞得極其徹底。

“私炮房跟進的怎麽樣了?”墨千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眯著眼睛,腦細胞快速地轉動著。

“可以斷定,這私炮房案子跟東方楚楚有關係。當日,有人看到她在私炮房附近出現,盡管經過了偽裝,但是一些經年眼尖的乞丐還是認出了她。”季夏本來就是來回稟此事的,沒想到路上碰到了慶曆當街殺人一事。

墨千尋不由得深思一番,莫非是沐慶滄設計陷害蔣尚書的?但是,眼下的朝局不穩,雖然皇上有意冊封二皇子為太子,但是大臣們各有算計。沐慶滄不會傻到,這個時候胡亂站隊而去得罪蔣尚書。

往日裏兩人掐歸掐,可還算明白彼此的定位。蔣尚書乃是世家大族出身,是世家的標杆性人物。而沐慶滄出身貧寒,是寒門才俊的偶像。這兩人背後所代表的就是世家和庶民的力量。而皇子和墨千尋則代表的王公貴族。如此三方剛好打成平衡,雖然暗波不斷,但是暫時朝局還不至於有太大的變動。

如今事事指向了蔣尚書,一旦世家被逼迫得太過,會用什麽手段向建武帝施壓,又會用你什麽手段打壓庶民,是很難預料的事情。

……

沐雲遙沐浴更衣出來,看到墨千尋正背手而立,望著院子裏的桃樹發呆,不由得輕咳一聲。

墨千尋回頭看向她,不由得眼前一亮。

沐雲遙一身紅衣,梳著高髻,將她窈窕的好身段襯托出來,更顯得膚白如凝脂,唇齒間含著笑意,施施然朝墨千尋行去。那隻討人厭的蝴蝶,依舊跟隨著她,時而在前,時而打圈旋轉,時而臥在發髻之上。

一人一蝴蝶,仿若從神仙畫卷裏走來,看得墨千尋不由得沉醉了。

這樣的沐雲遙,仿若就是他夢中新娘的模樣,笑得溫婉,歡喜得讓人心醉。

“愣什麽呢?”沐雲遙走到她的麵前了,見他還愣怔呢,不由得笑問道。

“你真漂亮,美極了。”墨千尋想了想道,“傾國傾城,不外如是。禍水紅顏,這次我是認栽了。”

沐雲遙被他這麽一說,俏臉越發緋紅,嬌嗔了他一眼,嘟囔道:“亂說什麽?”

墨千尋勾起她的下巴,櫻唇印在她的紅唇,輕點了下,鬆開她道:“真想把你藏起來,不讓人看到。”

外麵人火急火燎,恨不得將沐雲遙吊在城牆上泄憤,而兩人卻窩在這一方天地裏親親我我,若是讓人知道了,不知道要跌掉多少眼睛呢。

“好了!”沐雲遙雙抵在他的胸膛,身段卻柔軟地任由他抱著,淺聲道,“我已經聽季夏說過了,皇上不久就會宣召我。千尋,不管日後如何,你要相信,我對你的心從來都是熱的。我心悅你,並不比你少。”

“我知道,我都知道。”墨千尋此刻的內心是紛繁而複雜的,心仿若被人放入油鍋裏煎熬一般,那種心痛,讓他沉默,沉默地緊緊抱住沐雲遙。

即便歸來,這條路,她還是走得很艱難。

縱然是如此,她還是要繼續走下去,微笑著走下去。

聽得白芍和青露叫人,說建武帝派了玉珀來宣人入宮,沐雲遙才從墨千尋的懷裏掙脫出來。

墨千尋想要和她一起去,沐雲遙卻搖頭道:“不可。”

墨千尋皺眉問道:“難道你覺得我會怕嗎?”

沐雲遙拉起他的手,看著他道:“你莫要被這種事情氣昏了頭腦。如今我已是聲名狼藉,昨日還是桃花宴的頭魁,今日就成了買凶殺人。且不知道是何人所為,何人指使,若是你一同前往,必然會引發民眾的抗議。而且,也很難說晉國的人會不會在這個時候煽動人心,做出一些讓人難以預料的事情。獨孤無忌現在的情況還不穩定,無論如何也得保住他的性命,隻要有晉國在,日後和宋國相交總歸多一幫手。”

林林總總,各種利害關係,沐雲遙都給墨千尋說了一番,這才讓墨千尋略略冷靜些許。

這幾次,每次她為人責備,為人刁難,他都不在她的身邊。墨千尋知道她很好,很勇敢,可是還是依舊很心疼。他想陪伴著她,無論是風雨,他都站在她的身邊,哪怕什麽都不做,也可以給她力量。

但是,墨千尋也知道有些事情得分輕重緩急,至少目前沐雲遙還沒性命之憂,隻是她的名聲隻怕……

如今楚國的京城都在渲染沐雲遙是禍國妖女一事,各茶館酒樓妓院都堆滿人,紛紛地議論不已。

還有的戲班子,本來排了沐雲遙在桃花宴奪魁的戲目,如今已換成了沐雲遙買凶殺人惡名昭彰的戲目了。

很多事情,精英群體是小眾的,而勞苦大眾是廣大的。但凡一個人的事情聲名狼藉地在市井傳播開來,無論這個人真實的是什麽情況,最後都會附會很多內容,成為別人指責、議論、咒罵的對象。

沐雲遙幾乎在一天之間,從雲端的仙女變成了眾人腳下的塵埃,咒罵聲幾乎盈沸了整個京城。

連環反應,甚至有人偷偷摸摸地讓一群乞兒朝沐府大門上潑穢物,氣的沐家的官家幾番出來趕人。

東方楚楚如今正當家,聽得下人的回稟,蹙著好看的眉頭,喚來仆婦,讓人請二公子沐雲壁和是小姐沐雲晴來議事。至於沐雲繡,她從桃花宴後就病了,當然她並不是真的生病,而是嫉妒。

盡管沐雲遙得了頭魁,但是沐雲晴的表現一樣亮眼,民間將沐雲遙和沐雲晴稱為沐府雙姝,而她隻是個默默無名之輩。甚至有些不長眼的仆婦,還在那裏嚼舌根,說她的閑話。

沐雲繡可不就因為嫉妒,而氣病了。她將自己關在院子裏,不準沐雲晴進來一步,當然也不許沐雲遙進來一步。

她用這種辦法,躲避那些兩人身上閃瞎眼睛的亮光。聽得丫鬟說東方楚楚請人去叫二哥和四妹,她又十分生氣,覺得自己在家裏沒地位。

她咬咬唇,暗忖道:沐雲晴,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是天不知地不知嗎?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沐雲晴啊?好一個姐妹情深,真是太讓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