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琳沒明說的是,白紙上的皇宮線路圖並非是沐雲遙的舅舅突然發現的,而是墨千尋接到了季夏的密信,說晉國此次伐楚大將乃是老熟人琳琅公子,而且據聞晉國有楚國的邊境圖以及軍備部署圖。

邊境圖被人探去可以理解,畢竟畢竟就在那裏,但是軍備部署一向是軍事機密怎麽就被人探去了。

這才是墨千尋如此憂心忡忡的緣由,若軍事部署圖是真的,那麽這場戰爭還沒開始,他們就已經失去了先機。

墨千尋也是從這件事情上聯想到白紙的事情,沒想到真的是有地圖,那麽很明顯是晉國有人偷偷將軍備部署圖給泄露出去了。

沒有如實告訴沐雲遙,一則是怕她太過擔心,這件事情確實十分的嚴重,二則是如今季夏人已經在晉國,很多事情不方便給沐雲遙說太多。

“陛下知道了?”墨千尋聽聞太子皇甫霖說,他已經將軍備部署圖泄露的事情告訴建武帝後,不由得蹙了下眉頭,不過很快舒展開了。盡管建武帝已經老得睡著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多,但是這等大事情還是得讓讓知曉的。

皇甫霖因為忙碌和操心,人越發清瘦,但是威儀日隆。他麵容深沉,微微頷首道:“如今情況十分不明朗,孤已經問過國師了,本打算送陛下去渡靈山休養,但是陛下身係國脈,不可移動,隻能暫且如此。”

送陛下去渡靈山?

太子這已是做了最壞的打算,以防萬一。

墨千尋微微一怔,而後淡聲問道:“陛下可知曉?”

太子仿若沒聽到墨千尋的問話,答非所問地道:“隻怕墨將軍婚後,尊夫人要在皇宮陪伴太子妃一段時間。”

墨千尋眉頭微擰,看著太子皇甫霖,可瞧見太子嘴角漫過一絲苦笑,不由得出言問道:“可是國師的意見?”

皇甫霖微微頷首,而後板著臉,拂袖起身,示意墨千尋出去走走。這皇宮就想一個牢籠困住了很多人的靈魂和自由。

良久,他才道:“如果你有別的想法,孤會尊重你的意思。”

那一瞬間,墨千尋是感動的,但是很快也明白過來,這個人不隻是皇甫霖,還是楚國的太子。

不過,墨千尋並未替沐雲遙作答,而是道:“遙遙有選擇的自由和權利。如果留在皇宮,能讓百姓少一些苦楚,臣以為她並不會排斥。”

當然,自來就有將軍征戰在外,妻兒留在京城以做人質,避免其背叛。

潛規則如此!

墨千尋的回答,不但是把皇甫霖當太子,也當成了朋友。

皇甫霖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岔開話題道:“部署圖的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墨千尋思忖良久,才道:“暫時還沒有太多的線索,但是臣……”

他再次停頓下來,不知道應不應該把自己的直覺說給皇甫霖聽。

聽得他似有懷疑對象,皇甫霖抬眸看向他道:“墨愛卿可是有懷疑的對象,但說無妨?即便你說孤半夜發癔症,孤都恕你無罪。”

墨千尋這才道:“臣也隻是猜測,做不得準。或許和那位有關係。”

皇甫霖微蹙了下眉頭道:“六弟一直都……”

六皇子皇甫晨風被留在皇宮裏,自然有諸多因素,其中就有一條明著為了保護他,實際上就是變相的軟禁。

但是,墨千尋想說的反而並不是他,輕咳嗽一聲道:“太子殿下,自您大婚以後,我們一直忽略的一個人是誰?殺害五皇子的匕首是誰給的?起初我們都懷疑是六王妃,很顯然不是……所以臣以為楚國使了障眼法……”

聞言,皇甫霖一時呆住,有些反應不過來。

二人對看一眼,皇甫霖才道:“你說的是靈秀宮哪位?”

靈秀宮如今是皇後在住著,伺候的人也都換成了蔣芃芃和太子的親信。

盡管皇甫霖和蔣芃芃做夫妻上有些冷淡,但是在配合上還算可以,至少皇甫霖是相信蔣芃芃的。

蔣芃芃做什麽事情,太子都不會橫加幹涉,大約這也是蔣芃芃願意委身皇宮的一個原因吧。

天下之大,她無論去了哪裏,都避不開一些責任。

對於太子的問話,墨千尋並未給予很明確地答複,而是沉聲道:“臣並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是軍事部署圖這樣的絕密,六皇子根本不可能看得到。”

很有這個可能,但是她現在已經變成了那個樣子……

不對!

歐陽鳳鳳和六弟的婚事,皇後娘娘自己向皇上建議的,說六弟喜歡丹青,本來看到獨孤芸,可惜獨孤芸因為宋國國主國喪,隻能退而求次娶歐陽鳳鳳的。

她這樣說,當時還以為她變相地向父皇表示,她無意六弟爭奪皇儲之位呢。

但是,她那麽善於籌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怎麽會就這麽輕易算了呢?

皇甫霖被他這麽一說,擴充了思路,不由得凝神靜思。

高高的皇宮內院裏,流光溢彩,而風卻從未停息,哪怕擾動樹幹的人已經死了。

良久後,皇甫霖道:“墨將軍有什麽打算,盡可跟孤說。”

……

墨千尋挑開門簾,進了屋,室內並沒有沐雲遙的影子,聽得燕舞說沐雲遙正在庫房,便示意眾人不用跟著,徑直去了庫房。

“見過王爺!”

到了地方,墨千尋卻隻看到白芍和青露在準備清點嫁妝,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問道:“王妃呢?”

白芍和青露互看了一眼,回道:“在庫房裏翻到了夫人留下的女兒紅,王妃一時情難自禁,飲了一些,有些微醺,正在花房。”

聽得此言,墨千尋不由得蹙眉,又獨自前往花房,到了地方,隻見沐雲遙軟懶著身子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墨千尋輕輕手輕輕腳地走近,伸手撫在她緋紅的臉頰上,見她沒有醒來,俯身親吻在額頭上。

沐雲遙原以為是白芍他們,被人親了額頭,這才睜開迷蒙的雙眸,“嗯?”

墨千尋坐下來,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親了親她的發頂。

沐雲遙感受到他的心跳,這才有點真實感,微蹙眉,“你怎麽有空過來?”

“再過兩日就要成婚了,太子放我假,讓我回來準備準備,找找當新郎官的感覺。”一聽這話就是胡話,鬧著玩的,但是他說的有趣,唇齒也不老實,一直在沐雲遙的臉上探尋。

大白天,又人來人往的,沐雲遙被他親得差點缺氧,才無奈地推開他。她眨著霧氣蒙蒙的眼睛,轉身對墨千尋相對而坐,不由得嬌嗔道:“讓人看到了。就差這一天啦?”

墨千尋本就是逗逗她,聽她這麽說,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裏一掃他初來時的心事重重和滿身並不易察覺的陰鬱,帶著諸多明快和歡愉。

“你還笑!”沐雲遙見他還在笑,就推了他一把。結果她“啊!”得一聲尖叫起來,因為被墨千尋抓住胳膊,壓在了身下。

沐雲遙氣鼓鼓的,臉頰更紅,推著他道:“放開!”

墨千尋輕啜著她的紅唇,而後吻在她睜大圓鼓鼓的雙眼睛上,還是聽得玉琳的喊聲,這才不情不願地起身。他還嘟囔了一句“怎麽這麽沒眼色?”,沐雲遙聽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衝外麵道:“進來。”

玉琳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兩個人正在坐在軟榻上,一個人那一本書在那裏看。她暗忖到,莫非剛才的笑聲和尖叫聲,是因為兩個人看到書上好笑的部分和讓人害怕的內容。不過,她掃了一眼書,見沐雲遙的書根本就是翻著拿的,見慣了大場麵的玉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不過她依舊淡然地給兩人見了禮。

“經過排查,丟腰牌的人已經查到了,是沐三小姐身邊的丫鬟的腰牌丟了。當時因為趕緊上車,就沒找,而是用了別人的腰牌。很巧的是見到腰牌的人是九公主身邊的人,這人是來給貴府二公子來穿消息的。經過調查,九公主還借了一些貴府的腰牌,讓自己的人裝成貴府的人去五皇子的私邸去抓……”玉琳邊回話邊不著痕跡地覷著兩人的互動。

太子大婚當日,沐雲遙在進宮的時候碰到皇甫琳絕非意外,她就是在那裏等人的。等得就是她讓人偷偷從五皇子皇甫雲景私邸弄出來的周玲瓏的青梅竹馬。

墨千尋也不知道聽了沒有,隻見他嘴角噙著笑,餘光不住地掃向沐雲遙。沐雲遙倒是一本正經的樣子,卻趁著玉琳說話的功夫,踢墨千尋一腳,這個人不好好聽人匯報,到底看什麽呢?

墨千尋即便如此,也還是把玉琳的話聽進心裏去了。他輕咳一聲道:“可查到五皇子為何要抓那人?到底逼迫周姑娘做什麽事情?”

“這……”玉琳看了沐雲遙一眼,才回道,“說是讓周玲瓏迷暈王妃,打算借機逼迫你就範的。隻是陰錯陽差……”

結果皇甫琳一個莽撞,壞了皇甫雲景的計劃,而惹怒了被他看不起的女人周玲瓏。為了青梅竹馬,周玲瓏殺了皇甫雲景,事情似乎就這麽斷了。

“匕首的事情,可以眉目?”近期墨千尋一直忙著旁的事情,並沒有再關注這件事情,全權交給了玉琳來處置。

玉琳微皺了下眉頭:“從匕首的樣式確實是大楚的,有人曾經見過太子妃用過那個匕首。”

太子妃,蔣芃芃?

沐雲遙聞言,挑眉道:“這不可能?”

玉琳看著她道:“太子妃不會,但是蔣尚書未必……”

“這……”沐雲遙一時被她的話給弄愣住了,確實,蔣芃芃性情直爽,不屑那些陰謀詭計,但是蔣尚書未必。她從蔣家出來的,身邊的人都是蔣家培養的,很有可能……

難道蔣家為了保住蔣芃芃的地位,知道了皇甫雲景的計劃,故意挑撥皇甫琳,然後……

如果這樣的話,這一切計劃的太周全,幾乎可以說錯一步,這個計劃都無法實施。

墨千尋忽然出言道:“直接去問太子妃。”

直接去問太子妃,無疑就是在問蔣尚書了。

後宮的事情一旦涉及到前朝,就沒有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