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嬤嬤冷笑一聲,“怪不得王爺親自下令,讓夫人好好管教管教大小姐。果然,主仆都是一路的不懂規矩。”

此話一出,身後的家仆俱是臉色寒意凜冽,目光裏冒出凶狠的光。

王爺的意思,就是他們的命。

不管這位大小姐再和傳說中的有多大不同,老爺不喜這個女兒,他們便要順應老爺的意思,絕不會手下留情。

“小姐,你別難受——”白芍心疼的轉身,緊緊握住自家小姐的手,心裏難受極了。

沐尚書這一次實在太過分。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麽能這樣狠心的對待親生女兒?!

沐雲遙回握住白芍,頷首以立,姿態淡然。

她雖然什麽都沒有說,可是白芍的心卻一下子得到了落腳處,感覺到溫暖的安全感。

白芍不由得看得失了神,她覺得自家小姐真的不一樣了,比她想象的更堅強,睿智,勇敢,甚至向比她還年長的“姐姐”。

陳嬤嬤見二人不說話,得意的笑起來,“現在知道害怕,已經來不及了。夫人有令,大小姐不懂尊卑,毫無孝心,回府半月不曾請安,即刻杖責三十大板,並抄寫女則一百遍,以示懲罰!”

“不!不行!”白芍嚇得僵在了原地,驚恐的跪在地上,哀求道,“陳嬤嬤,不要打小姐!求求你,打奴婢吧!奴婢願意替小姐承受責罰!”

陳嬤嬤尖利的下巴抬的更高,眼底滿是狠辣,她一腳踹在白芍的肚子上,將她踢的老遠。

沐雲遙臉色驟然寒冷,快步走過去,將受傷的白芍扶起。

沐雲遙的信念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千倍還之!

她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任由他人欺淩的無助少女了,那種痛徹心扉絕望的淒涼,她體驗過一次,絕不容許第二次。

既然陳嬤嬤如此咄咄逼人,那麽沐雲遙不介意給她上一課,告訴告訴她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滾開!你算什麽身份,有資格替主子挨打!”話畢,她似乎想到方才主仆二人的關係,立馬擰出陰毒的笑,“既然你那麽想表忠心,就一起受打吧!”

“來人!將這不懂規矩的主仆一起抓起來,狠狠打足三十大板!”

“是!”家奴齊聲應道,拿著棍子,麵目猙獰的將沐雲遙二人圍在中間。

白芍驚恐萬分,往日在西鄉受柳氏欺負,她還能夠衝上去抵擋一二,可現如今是一群凶惡的家奴,她就算有心拚命,也根本無法抗衡,更別說還想保住小姐了。

怎麽辦,怎麽辦?!她的眼淚都要急出來,小姐身體本就餘毒未清,若是再挨上三十大板,可是會要了人命的!

“陳嬤嬤,既然是立規矩,便是竹漪院所有人都要受這三十大板了?”沐雲遙淡淡的問,仿佛磐石一般堅定。

“不錯!來人,把花園裏的這兩個也一並綁了。”陳嬤嬤嘴角撇了撇,心道方才真是錯看了這丫頭,還以為是個重情義的,其實不過也是個心腸狠毒的。

不過,這樣也好。要打就狠狠的打,把竹漪院徹底打怕!這樣差事才算辦得漂亮,她回去也好跟夫人交差。

“人還不齊。”沐雲遙眼也未眨,目光沉如幽水,“想必立規矩的話,人齊了,會更好。”

陳嬤嬤皺起眉頭,有些疑心,可是轉念一想,她又什麽好擔憂的。

沐府上下,沐老爺是天,沐夫人是地,這兩位都準備給沐雲遙顏色瞧瞧了,她還能翻出什麽浪來。

“哼,青露在哪裏?你不會以為藏起一個奴婢,就能夠逃脫懲罰了吧。”陳嬤嬤冷笑連連,“搜!把人抓出來,再多大十個板子!”

“陳嬤嬤的意思是,杖責多少,全看你的決定了?”沐雲遙緩緩問。

陳嬤嬤陰森森的獰笑,得意之色溢於言表,“今天本嬤嬤說了算,隻要打不死人,本嬤嬤想打你多少下,就多少下!規矩就是這麽立的!”

“明白了,既然如此。”沐雲遙抬起頭,目光如炬的看向花圃後的月牙拱門,淡淡道,“青露,關門。”

“什麽意思?你要做什麽?”陳嬤嬤大驚,隻聽見竹漪院的四個院門嘭嘭嘭的接連被關上。五個人高馬大的家仆,都有些不安起來。

沐雲遙神色冷靜,唇角微微一翹,秀氣的唇吐出三個字,“立!規!矩!”

她的聲音明明是那樣和沐如春風,但是隱藏的巨大的威壓卻令整個院子裏的所有人都感到喘不過氣來。

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不受寵的小姐,而是一位手握大權,言語之間能掌控人生死的娘娘!

紅蓮和綠萍也不解的瞪大了眼睛,不知沐雲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們不相信,沐雲遙真有那麽大膽,敢公然反抗老爺的命令,更不認為沐雲遙有反抗的實力。

然而,下一刻,她們就明白沐雲遙的底氣在哪裏了。

原本空無一人的竹漪院,唰唰唰竄出三十來個麵容冷峻的帶刀侍衛,一個比一個看著凶,一個比一個身形更快。

最令人咋舌的是,這群人如軍隊一般訓練有素,幾乎在眨眼的瞬間,已經把剛剛還囂張不已的陳嬤嬤和家奴架在了明晃晃的刀子下。

“小姐,原來青露一直在門邊守著嗎?”白芍恍然大悟,原來小姐這樣鎮定的原因,是因為一早就料到今日會有人來“立規矩”。

她眼前的小姐越發高大起來,這樣目光長遠,步步籌謀,她的小姐是真正蛻變長大了!

“可是,他們是誰?這樣做,老爺會不會大怒?”白芍立刻擔憂起來。

“白芍姐放心,小姐都安排好了。”青露從院子後走出來,笑容滿麵的和沐雲遙交換了眼神,還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這麽說——小姐早料到了!”白芍讚歎道,目光裏滿是對小姐的崇拜。

青露點點頭,小聲在她耳邊道,“小姐說了,她不喜歡意外。”

陳嬤嬤拚命掙紮,憤怒的瞪圓了眼睛,尖叫道,“反了!反了!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頭,連老爺夫人的命令都敢不聽,還對本嬤嬤動手,你是不想活了嗎?!”

沐雲遙氣場不弱反強,挑眉道,“今日,我便在此立下規矩。”

“不論是誰,隻要妄圖動我竹漪院的任何一個人,一個物,不管是誰,我都絕不放過。”

“來一個,打一個!來一打,打一群!不服氣的,盡管隨便試試。”

一字一頓,宛若驚雷,炸裂在每個人的耳朵裏,他們幾乎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

這不是真的吧!

天哪,大小姐這是在自立門戶!!!

縱觀長安,從未出過這等駭人聽聞的事情!

“我要告訴老爺!你這個瘋子!”陳嬤嬤不可置信的尖叫,眼前的情況已經完全超出她的掌控範圍。

“你不能說,不但不能說,還要保守秘密。”沐雲遙淡淡道,“不然,我每天派人打你一次。”

上輩子活的太憋屈,這輩子她要肆意恩仇,快意江湖,怎麽痛快怎麽來!

沐雲遙就不信了,墨羽衛的實力鎮不住這些隻會些拳腳蠻力的家奴。

陳嬤嬤大震,跟著譏笑起來,“快放了我!我知道你是虛張聲勢!沐雲遙,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求饒!”

“打!”沐雲遙不再廢話,冷聲命令道。

指令一下,黑衣人即刻便動手。

厚實的長棍,快準狠的打在陳嬤嬤等人的皮肉上,頓時引發一陣痛徹心扉的哀嚎。

碧泉小亭裏,柳巧巧正捏了魚食在喂錦鯉,忽的聽聞竹漪院傳來的慘叫,塗著口脂的紅唇,不由得欣然的彎起迷人的弧度。

叫聲越淒涼,她臉上的笑意便越璀璨,覺得痛快極了。

然而,竹漪院內,真正的情形是,陳婆子被打的疼暈過去三次。

足足一百大板,數目還在遞增,用沐雲遙的命令就是,隻要打不死,打不殘,繼續。

紅蓮看得心驚肉跳,綠萍早就眼前一黑嚇的暈死過去。

“大——小姐,那嬤嬤又暈過去了!要不別打了!得饒人處且饒人,若真鬧得太大,恐怕不好收拾啊。”終於,紅蓮顫顫驚驚的開口。

她這些話,更多是為了自己以後鋪路。

她是二少爺派來的奸細,如果真被這麽彪悍的沐雲遙發現真相,紅蓮真的覺得她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紅蓮渾身都在抖,她害怕了,是真的很怕。

“你覺得事情鬧得不大?”沐雲遙平靜道,“繼續打。”

沐雲遙不是什麽良善之類,動了她的人,就必須做好百倍償還的準備。

所以,紅蓮,你最好在下一次動手前,想想什麽是後果。

不遠處的高牆上,有兩個身影一晃而過。

一個是墨色錦衣,麵冷如月的令人聞風喪膽的墨千尋,一個是一身月白色錦衣,搖著扇子瀟灑不羈的慕容羽。

兩個人俱是玉樹臨風,風姿卓然,此時卻雙雙站立在屋簷之上淋著雨,聽著牆角,這畫麵,怎麽看怎麽有種不和諧的味道。

“哇!哇!哇!原來青露上次拿著墨玉金牌來要人,是為了給竹漪院尋看院子的侍衛!”慕容羽開懷大笑,手上的扇子在掌心都雀躍跳起了舞。

“虧得我之前還擔心小沐沐會受壞人欺負,現在看來,隻有她欺負人,沒有旁人欺負她的份啊,哈哈哈哈。”

墨千尋心裏微微一動,麵上沒有一絲表情,就那麽靜靜地坐著,英俊的臉優雅冷漠。

然而,目光是無時無刻追隨著院子裏沐雲遙的身影。

霏霏細雨之下,少女身姿娉婷,腰脊筆直如竹,一雙明亮的點漆眸子,有種霸道的英氣。

不愧是他選中的女子,他很滿意。

“墨兄,你說,這些奴才會不會跑去沐老頭那裏去告狀?到時候小沐沐豈不是麻煩大了。”慕容羽嘴上說著不擔心,可是事事還是忍不住替沐雲遙多想,生怕她吃虧。

“不會。”簡潔了當的兩個字,已經表明墨千尋對沐雲遙的充分信任。

他和她認識時間或許不長,但是墨千尋已經摸到她果決周到的性子。任何事情,要麽不做,要做就一定是做了充分的準備。

這樣女子,是那樣的神秘又睿智,令他情不自禁的想要了解更多。

沐雲遙,到底經曆了什麽,明明按年歲算,應該是個天真爛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