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就好!”柳巧巧冷聲說,“既然如此,從今天起,你便去祠堂麵壁思過,什麽時候真正醒悟,懂得什麽是女德,什麽時候本夫人便替你去向老爺求情解除你的禁足。”
這話說的好生巧妙!
明明是夾槍帶棒的責罰,最後卻變成善意的關照。尤其是那一句,替沐雲遙向沐慶滄求情的話語,簡直是在打沐雲遙的臉。
沐雲繡險些笑出聲,她將娘親的用意聽得明明白白。
薑是老的辣,娘親罵人都不帶用髒字呢。
唉,大姐姐啊,大姐姐,你到底是在沐府有多不受父親的待見。你可知,失去了父親的寵愛,你就算再委曲求全,也注定是永無翻身之地的。
“是,謹遵姨娘安排。”沐雲遙垂眸,果然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她已經猜到接下來柳巧巧的打算了。
“嗯,都退下吧。”柳巧巧皺了皺眉頭,越發覺得眼前的少女令她看不懂。
明明是低眉順眼,看似懦弱愚鈍,但是她總覺得那是種偽裝,像是故意收斂了鋒芒的獅子,潛伏爪牙隻為致命一擊。
莫名的,她忽然有些心慌。
短短一年多時間,到底在西鄉發生了什麽,才會令一個少女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眾人散去,花廳內隻剩下柳巧巧主仆兩個人。
“夫人,老奴知錯!”陳嬤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衣服早被冷汗浸濕。她內心掙紮至極,宛若火焚,可是她清清楚楚的明白,哪怕今日柳巧巧責備她辦事不利,將她趕出沐府,她也絕對不能夠將在竹漪院看到墨羽衛的事情說出來。
哪怕是忠心,也是有限度的。如果拿她的性命作為籌碼,陳嬤嬤還是做不到。
“昨日究竟發生了什麽?如實招來!”柳巧巧冷聲嗬斥道。如今沒有外人在,她無需再扮演慈母的角色,一張觀音般雍容的臉,在昏暗的光影裏顯得格外冷森可怖。
陳嬤嬤身子猛地一顫,臉色更加白的毫無血色。雙膝跪地,本就加劇了杖責的痛楚,鑽心的劇痛,提醒著她就算死,也不能說真話。
“回稟夫人,昨日老奴按照夫人的吩咐,將竹漪院的大小姐和四個丫鬟分別杖責了三十大板——”陳嬤嬤聲淚俱下的叩頭。
柳巧巧冷哼一聲,“你當本夫人是瞎了?!沐雲遙若是真受了三十大板,今天還能如此活蹦亂跳的站著本夫人麵前!”
“說!你是不是背叛了我!根本就沒有杖責沐雲遙?!”一聲厲喝落地,她抓起桌子上的瓷杯對準了陳嬤嬤的頭頂砸去。她最恨有人背叛,更別說是跟了她幾十年的身邊人。
嘭——
瓷杯狠狠的將陳嬤嬤頭頂撞出一個血窟窿,鮮血摻雜著眼淚流了陳嬤嬤一臉。
她悲痛欲絕的哭道,“夫人,老奴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背叛夫人啊!老奴的兒孫都受夫人照料,老奴就算自己不要命,也不會連累他們!”
“況且,沐雲遙無權無勢,老奴實在沒有理由為了維護她,而傷了夫人的心!”
“夫人,求您相信老奴!那個沐雲遙出自長孫世家,極其擅長醫術,此番說不定也是自己療傷,才會看不出傷勢。”
柳巧巧眼神淩厲如刀,但是語氣明顯緩和幾分,“今日之事,你又作何解釋?”
陳嬤嬤聲淚俱下,身子顫抖的如秋風落葉,哽咽道,“沐雲遙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愚弄的白癡丫頭,她上次便信誓旦旦的威脅過老奴,說她身後有慕容世家做靠山。”
“那慕容公子又一再來府上,想探看她的情況。老奴擔心,如果今日她來給夫人請安,第一天便受到責難,又被慕容公子撞見,到時候夫人會難辦——”
“老奴錯了!求夫人責罰,老奴不應該擅做主張!”陳嬤嬤真心實意的哭道,一張滿是血淚的臉,看得令人觸目驚心。
柳巧巧皺眉許久,又在房中來回走了許久,終於稍稍鬆口。
“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陳嬤嬤如遭大赦,感恩涕零的叩頭,暗暗慶幸總算逃過一劫。
可是,她又深深擔憂起來,想要提醒柳巧巧,又不敢多話,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乃至萬劫不複的地步。
“別忘了,你方才的話,你的兒子孫子還在柳家,他們的日子好不好過,全看在你的決定。”柳巧巧冷聲提醒道,白皙的臉上是狠辣的決絕。
陳嬤嬤心尖猛地一揪,疼的呼吸都艱難。
當初她雖然明白柳巧巧將她家人留在柳家是做後手的打算,但是這一層窗戶紙,柳巧巧從未主動捅破過。
現在,當她真正聽到這樣絕情的威脅從柳巧巧的嘴裏說出來的時候,陳嬤嬤的心像是掉進冰窟裏麵,冷的徹骨。
她可是一路細心照料柳巧巧長大的乳母啊。
柳巧巧是喝著她的乳汁長大,又在她精心嗬護下成長的。如今,卻能夠輕易的說出這樣冰冷絕情的話,讓陳嬤嬤難受的幾乎無法呼吸。
想必裂心之痛,陳嬤嬤身上的杖責苦楚,都不算什麽了。
“老奴明白,老奴再也不敢了。”陳嬤嬤麵目麻木的說出這句話,腦子一片混沌,如同一具沒有生氣的屍體一般。
柳巧巧歎口氣,擺擺手令她退下。
她今日心情煩躁至極,不想再見到這個陳嬤嬤了。
打發完陳嬤嬤,柳巧巧便前往二子沐雲壁的院子。
沐府在長孫佩蘅去世後,沐慶滄為了迎娶柳巧巧將整座宅院重新修葺過。
原本質樸的沐府,在柳巧巧的打點下,光是麵積就擴大了五倍,奴仆增加了百人,吃喝用度也全部換成精美奢華的貴族用具。
如今,沐府分成六個庭院,沐慶滄的書樓氣派奢華的墨香閣,柳巧巧風景最佳的月華院,二少爺沐雲壁別有洞天的清風院,三小姐沐雲繡精美旖旎的錦繡院,四小姐沐雲晴清雅脫俗的錦瑟院,以及最偏僻破敗的沐雲遙住的竹漪院。
柳巧巧一路走過長廊,穿過假山流水,來到清風院。
今日的清風院安靜的有些不同尋常,柳巧巧四周環視一圈,發現平日裏伺候的丫鬟一個也沒見到。
她好奇的加快腳步,卻聽見閣樓裏傳來一陣鼓樂笑聲。
柳巧巧的臉唰的黑了。
砰!
她猛地推開門,隻見寢房裏,沐雲壁正喝的伶仃大醉!這也就罷了,最可恨的是,他左邊一個,又邊一個還抱著衣衫不整的丫鬟!
整個房間裏,四五個大丫鬟全部鬢發淩亂,衣衫不整,一看便知道他絕不隻是在喝酒而已。而且,絕對不是第一次了。
“荒唐!實在太荒唐!”柳巧巧氣的眼睛直冒火,“科考將至,你不好生準備看書,竟然公然在府上做出此等荒唐事!你簡直太讓為母失望了!”
沐雲壁在柳巧巧進門的那一刻,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僵在遠處,一張俊臉一絲血色也無。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四五個丫鬟更是懼怕的跪地求饒。
“娘!孩兒知錯了!都是這群賤婢勾引的我,我一時糊塗,再也不敢了——”沐雲壁哭嚎著爬過來,酒勁一下子嚇醒了一大半。
丫鬟一聽,頓時像是被抽光全部力氣的泥人,眼前都是一黑,覺得大限將至。
“孽子!”柳巧巧恨的咬牙,本想一巴掌甩過去,卻看著眼前沐雲壁悔恨的臉,怎麽也下不去手。
畢竟,這是她唯一的兒子,心連心的親身骨肉!
如果沒有沐雲壁,她也沒有機會真正的進入沐府。
“娘!孩子一時糊塗,以後再也不敢了!都是她們出的主意!”沐雲壁悲憤的指著丫鬟,哭道。
“你——”柳巧巧恨鐵不成鋼,抬頭看向那幾個麵無人色的丫鬟,恨意如刀。
的確,是她的疏忽。雲壁是個純良的少年,小小年紀能夠懂什麽,定然是這幾個狐媚子存心勾引,壞了良心。
“娘,你若生氣,就打我吧,千萬別憋著,傷了自己的身體。”沐雲壁一雙點漆的眼睛,滿是愧疚,懊悔,此時淚眼汪汪,令人更加不忍重責。
柳巧巧本就最疼他,如今見他真心悔改,一下子沒了大半的脾氣。
但是,這群害人的狐媚子,是萬萬不能留的!
“雲壁,這幾個狐媚勾主的賤婢,必須嚴加懲處!”柳巧巧冷肅道。
“是!任憑娘親處置!雲壁絕不袒護!”沐雲壁立馬鬆了一口氣,趕忙表忠心。
“二少爺饒命!夫人饒命啊!”丫鬟們一聽,更是絕望,如同天塌下來。她們已經是沐雲壁的人,如果被趕出府,連個正經人家的妻都無法做,隻能去給下等人做妾。
那等於是掉入了火坑,再無翻身之地!
她們原本以為沐雲壁是可以依靠的對的人,可是卻萬萬沒有想到竟然薄情冷情如此。
柳巧巧麵色冷寒,“現在知道求饒,當初做下這等無恥之事的時候怎麽沒想到!”
話畢,不待她多說,隻見沐雲壁已經出手,劈頭蓋臉的對著方才求饒的丫鬟,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二少爺饒命——饒命啊——”丫鬟被打的鼻青臉腫,嘴角滿是血,卻也不敢還手,隻得任由被眼前這位俊朗無雙的二少爺痛打。
這張具有蠱惑的臉啊,看起來是那樣的善良溫柔,可是如今狠辣歹毒的拳打腳踢,也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