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漪院,白芍忙忙碌碌的,終於把小院中的東西全部打點妥當,馬上從宮裏來的教習嬤嬤就會過來教給沐雲遙,關於及笄大典的禮儀,且會在竹漪院住下。
所以,這段時間沐雲遙的表現格外重要,因為會通過教習嬤嬤傳入宮裏,也就等於通告天下,沐府嫡長女的品性,學習的能力,這就像是及笄大典舉行之前最後的預熱。
也讓決定了,許多達官貴人,世家公子和千金小姐們,會不會去參加沐雲遙的及笄大典。
沐慶滄對沐雲遙的及笄大典還是非常重視的,生怕讓宮裏來的嬤嬤看出他虧待了嫡長女,所以在近日即刻從幾個院子裏,調派了不少家丁和丫鬟,其中有幾個姿色出眾的,還是專門令人去新買下的,就是為了給沐府撐麵子。這樣一來,竹漪院一下子變得擁擠,林林總總共計多了二十來號人。
所以,沐雲遙最近很忙,非常的忙!不但要妥當的安排好這些新來的人,還要操心及笄大典的種種事項,忙得焦頭爛額。
正在她用心琢磨如何應對接下來宮裏難以對付的教習嬤嬤的時候,門外閃過一個丫鬟的鬼鬼祟祟的影子。
“誰在外麵?”沐雲遙冷聲問道,她昨日便立下了新的規矩,她的書房以及院子裏的小廚房,不允許任何新來的人靠近。
可是這才過了一天,便已經有不長眼的,想要故意來挑釁嗎?
然而,沐雲遙抬眸,卻隻見是紅蓮,她一雙機靈的大眼睛骨碌碌轉了好幾圈,然後趕忙噗通的跪在了地上。
“啟稟大小姐,奴婢是專程來提醒您,教習嬤嬤的住處已經打點妥當,你是不是需要去看看?”紅蓮毫無畏懼的大聲道。
她囂張的口氣和說話的內容截然相反,根本不像是奴婢對主子的好意提醒,倒像是主子對奴才的命令口吻。
沐雲遙像是沒有聽出她逾越的語氣,表麵上是一貫的平靜從容。
這個丫頭從進入竹漪院來就一直被她安排在花圃做些掃灑的工作,細細算來,已經有兩個多月。
從一個大丫鬟變成一個隻能夠做粗活的三等丫鬟,的確是委屈這個曾經服侍二少爺的通房了,更何況——
如果沐雲遙沒有記錯的話,紅蓮應該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生孕。
怪不得忽然性情大變,原來是已經快瞞不住了。
沐雲遙意味深長的看著紅蓮,看來,這一世,她也還是一樣準備動手了。
可是,先不說沐雲遙心中對她原本就有戒心,就算是借此考驗她,這個丫鬟也應該老老實實的做事,本本分分的做人。
沐雲遙一直沒有找過紅蓮,並不代表她沒有關注她進府以來的情況。
很好,不把自己當主子,對吧,今日正好可以拿來立威。
沐雲遙微笑著坐在那裏,落落大方的打量著地上的丫鬟,漫不輕心的抿著茶沫兒,一點兒煙火氣兒也沒有。
紅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低頭看著因為打掃衛生而出老繭的雙手,心中又是委屈,又憤怒。
反正這個大小姐再有手段,也就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根本沒有那麽神乎其神!
她挺直了脊梁骨,驕傲的抬起頭直視沐雲遙的眼睛道,“大小姐,你考慮的如何了?”
紅蓮如今有了二少爺的子嗣,又得到了柳巧巧的承諾,心氣頓時也高起來,再也不願意將就下去。
就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她也必須囂張起來,隻有激將了沐雲遙的敵意,她才有機會找到沐雲遙的破綻,好在教習嬤嬤來了後,快準狠的動手!
再說,相處了這麽長時間。紅蓮也看出來了,沐雲遙是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人,似乎左右也就那麽點斤兩,她能把自己怎麽著,她敢把自己怎麽著!
然而,沐雲遙就是不說話,繼續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茶,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隻聽得見茶鍾蓋兒與杯子相碰發出的聲響。
紅蓮原本十足的自信忽然有了幾分緊張,眼角瞥見沐雲遙嘴邊淡淡的笑意,沒由來的覺得一陣寒流竄過脊背。
“你說完了麽?”就在紅蓮的冷汗開始一滴一滴的掉下來的時候,沐雲遙終於開口道。
“說,說完了。”紅蓮一時間摸不透她的心思,臉上一片悵然。
“那你可以走了。”沐雲遙將手中杯子放下,臉上笑容更盛,“我這座小廟容不下你這個大佛,青露,送客!”
紅蓮臉色驟然蒼白,她怎麽也沒有料到沐雲遙竟然要將她逐出竹漪院。被驅逐出門,要是被二少爺知道了,她哪裏還有半點活路!
綠萍的前車之鑒,她可是記憶猶新!
紅蓮這才意識到這個大小姐的可怕,趕忙叩首哀求道,“大小姐恕罪,求求你!千萬不要趕奴婢出竹漪院!奴婢錯了!奴婢知道錯了!”
這個時候,青露已經皺著眉頭站在門口。
原來白芍就提醒過她要多加小心這個紅蓮,她沒有聽,如今真正看到紅蓮張牙舞爪的麵目,青露隻覺得無比惡心。
她最討厭別人欺騙自己!
沐雲遙站立在原地不動,一雙點漆雙眸如同古井般清幽,聲音平靜道,“你有錯?這可真是奇了,我怎麽不知道呢?”
紅蓮頭也不敢抬,連連磕頭,“求大小姐饒恕,是紅蓮無禮,隻要不把紅蓮趕回去,讓奴婢做什麽都可以!”
“大小姐,你還聽她廢話做什麽,養個豬還能賣肉,養隻狗還會護院呢,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簡直是浪費糧食!”青露啐道。
沐雲遙心中極為讚同,可是她留著她還有用,“你什麽都願意做?”
“是!奴婢什麽都願意做!”紅蓮的眼珠骨碌碌的直打轉,心中卻暗暗鄙夷一切進展順利。
她要的就是讓沐雲遙覺得她已經開始囂張,開始厭惡,並放低對她的戒心。
懲罰她,關禁閉,或者當眾給難堪都可以。
紅蓮的計劃已經籌謀了半個月,隻要沐雲遙開始刁難她,一切就可以順利進行。
她紅蓮是誰,是跟了二少爺五六年的老人,什麽場麵沒有見過!
她覺得今日隻要虛以為蛇,以後就能夠更好對沐雲遙動手。
“恩,其實你說的也對,竹漪院的事情是要準備一下了。”
“這是竹漪院的名單,你馬上準備一下,然後開始核對及笄大典的交接物件。”沐雲遙淡淡的道。
紅蓮一臉的震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表情極為誇張。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沐雲遙如此輕易就交出了權力,給她的還是她迫切需要的職位。
一股森冷的寒意,從頭頂一直貫穿腳底,她從未覺得沐雲遙這也可怕過。
她甚至覺得沐雲遙那雙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睛,其實能夠看穿她全部的陰暗心思,這種感覺,讓她心驚肉跳!
青露先是一怔,不久便恍然大悟。
讓紅蓮出麵去和宮裏難纏的嬤嬤進行第一輪交涉,不得不說是高招!
一來,壞人讓紅蓮給當了,說不定等教習嬤嬤要來了,沐雲遙還要大義凜然的斥責這個丫鬟一頓,將她趕出竹漪院。
二來,事情也辦了,不論結果,至少可以解燃眉之急不是。
青露努力憋著笑,越看沐雲遙越發覺得,咱家小姐是一天比一天腹黑了。
沐雲遙卻是麵沉如水,事情並沒有青露想象的那麽簡單。如果說,李管家,陳嬤嬤之流是跋扈張揚的惡奴,那麽紅蓮便是不折不扣的小人。
往往這一類人,都沒有什麽底線,做起事情來,更是超乎尋常的毒辣,無恥。
當年沐雲遙也是堤防著紅蓮,實在不放心讓她去交涉皇宮內的諸般事宜,卻不料紅蓮狗急跳牆,將發現她懷孕真相的青露直接推入了後院的深井。
等到青露被找到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泡的不成人形,但是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卻如一把刀子一樣,令沐雲遙一想起便無比痛心。
所以,她才會毫不猶豫的支開紅蓮,讓她去做想做的事情。左右,她也能夠猜測到紅蓮的目的和手段,就算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沐雲遙也有信心可以應對。
她不願意拿青露的姓名冒險,哪怕隻有一點點的可能讓青露丟掉性命,沐雲遙都不願意冒險。
沉吟片刻,沐雲遙終於開口,“青露,從今日起,你要時時刻刻與紅蓮保持距離,不要單獨去見她,更不要去和她起任何的爭執。”
青露聽得一頭霧水,實在不明白,剛剛還將紅蓮隨意拿捏的霸氣小姐,怎麽一下子變得格外謹慎起來。
“是,小姐,可是——為什麽呢?”她好奇的問道,如果不知道原因,恐怕她還真的控製不住去找紅蓮。
“因為紅蓮懷了二弟的孩子,如今,紅蓮為了上位,將不惜一切手段。”沐雲遙如實相告。
既然瞞不住,不如全盤托出,她應該相信青露,給她真正的曆練機會。
青露驚詫得半響張大著嘴巴,整個人一動不動,終於反應過來,不可置信的道。“二少爺知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管,什麽也不做嗎?”
沐雲遙淡淡歎氣,看來青露的心思還是太過純良,這樣的心,是走不遠的。就算這一次能夠順利度過紅蓮這一劫,以後保不準還會栽在其他的事情上。
她頓了頓,索性將所有的黑暗麵全部撕裂開給青露看。
“前段日子,柳巧巧將二弟院子裏的五個大丫鬟全部發配軍營,並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隻要在清風院的丫鬟,有幾分姿色的,幾乎都是沐雲壁的通房。”沐雲遙緩緩地道。
青露從不可置信到震驚,到最後的慶幸。天啊,她原來以為大小姐故意疏遠和二少爺的關係,是因為沐府的嫡庶之爭,可是現在看來,青露才真正的明白沐雲遙的良苦用心。
也徹底的想通,為什麽沐雲遙在從西鄉回來後,就徹底的讓白芍斷了對二少爺的念想。
“而且,前段時間紅蓮告假,並不是她的父親真的病了,而是她偷偷去見了沐雲壁。”沐雲遙待青露稍微把方才的話消化,便又加了一句,“事實上,紅蓮的父親早在三年前就已經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