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肅穆的衙堂,少女眉目如畫,淡淡的陽光打在她如玉的手腕,煙羅霞的手鐲盈盈生輝。
縣令心底莫名咯噔一下,這手鐲的色澤委實獨特,似乎曾在哪裏聽說過一般。
隻是,一時間怎麽也想不起來。
這邊沐雲遙緩步上前,語氣清淡,舉止優雅幾乎能入畫。
然而,氣場卻是無一人敢小瞧,就連一直嘈雜的百姓,在此刻也不由得安靜下來。
靜,無比的靜。
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少女的聲音清澈如水,悅耳動聽,婉轉的響起。
“表姨道,是雲遙的丫鬟毒打於你,敢問,我這兩個丫鬟身上無數新傷舊傷,從何而來?”
“……”柳氏臉色鐵青,答不上來。
“表姨道,是雲遙囚禁於你,敢問,時間,地點,你可說得出?”
“……”柳氏臉色青了又白,答不上來。
“表姨道,姨夫看見雲遙丫鬟扶你回家,難道路見弱者,好心上前幫了忙,便是罪魁禍首?”
“……”柳氏臉色慘白如紙,答不上來。
“表姨,你到底想要什麽?”沐雲遙一字一頓,字字鏗鏘。
柳氏連連退後三五步,慌亂,恐懼,一股腦兒擠上腦門,口不擇言的說道,“你那樣有錢,難道不該分我一點!”
“我可是你表姨,堂堂沐府的親戚!憑什麽就該我過苦日子!”
“就算,讓你這位大小姐住北街死了人的房子,就算拿了你一點首飾銀錢,那都是你該給的!”
柳氏越說越激動,越說越理直氣壯,“你一個小姑娘根本不懂事,不知道我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好,是磨練你的心性!”
“砰……”
宛若平地響雷,在場所有人頓時都傻眼了。
縣令第一個反應過來,震驚得險些從椅子上摔地上去。
擦!擦!擦!這下玩大發了!
柳氏這個不要命的,可把他給害慘了啊啊啊啊。
敢情,下麵這位嬌柔的小姑娘,竟然是沐府的大——小——姐!
怪不得她會戴著大周國獨一份的紫煙玉鐲!乖乖!要了他的親命了!
“天呐!竟然是沐府的小姐!怪不得這般氣度不凡!貴人風采啊!”
“開眼了!開眼了!算是見識到什麽叫涵養了!”
“是啊,沒想到柳氏這個毒婦竟然不要臉到這個地步!這等厚臉皮的話,也說得出口。”
“何止厚臉皮,簡直居心歹毒!還汙蔑人家大小姐是妖女!其心可誅!”
群眾沸騰了,紛紛打抱不平,憤慨不已。
縣令見此,心中已有定論,先是第一時間,麻溜命令下人準備茶椅招待沐大小姐,然後驚堂木敲的咚咚震天響。
“大人啊,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一定要嚴懲這個不尊長輩的白眼狼!”柳氏不到黃河心不死,抱定了要毀沐雲遙名聲的心。
“來人!將誣陷沐大小姐的毒婦帶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縣令聲音洪亮,下令果決。
然,忽然瞥見對麵沐小姐微微蹙起的柳眉,他心裏一顫,立馬補充道,“這等毒婦還淩虐沐大小姐的婢女,覬覦他人家財,不可饒恕!再加一百大板!”
“打!狠狠的打!”
柳氏見此恐懼得往後退,嚇得四肢顫抖,連滾帶爬,抱著沐雲遙的裙角,哭著哀求,“大小姐,我錯了!你救救我啊!”
“我們可是血脈親人,你不能忘恩負義,坑害表姨啊!”
沐雲遙無語,這個時候了,還不忘倒打一耙,京裏的那位到底給了柳氏多大的好處。
她神色複雜地看著柳氏,反問道,“親戚?莫非你也姓沐?”
語畢,沐雲遙朝著縣令淡淡一禮,便帶著白芍二人離去。
大堂之上,臉色發黑的柳氏入墜地獄。
她這親戚本就來路不正,表姨二字本就內有玄機。隻是,柳氏死也想不明白,難道沐雲遙知道了什麽?!
朱紅色的高牆旁,青色飛簷上的慕容羽連呼痛快過癮,內心澎湃不已的對著沐雲遙瀟灑離去的背影,中氣十足的連說了三個“帥”!
片刻之後,衙門院牆裏傳來的便是殺豬般的求饒聲,還有一片高過一片的拍掌叫好。
日光漸漸正移,眼看便要正午時分。
馬車準時出現在四合院的門口,誠意滿滿的等候出診的沐雲遙。
“小沐沐,可想死我了!”慕容羽隻顧著熱情十足的表達對她的喜愛,全然忘了身為慕容家的大公子應有的矜持和端莊。
沐雲遙一顆心瞬間風中淩亂,輕咳一聲算是回應他的熱烈。
“小沐沐,今日的病人有點特別。”慕容羽神秘兮兮的說,“不過,我相信你肯定沒問題的。”
“明白。”沐雲遙點頭,知道能夠讓慕容羽在乎的人,定然非同凡響。
不管對方是何來路,看在慕容羽這個財神爺的份上,就是閻羅殿她也非去不可。
“小沐沐,你可喜歡泡溫泉?”慕容羽眉梢上揚,一張俊臉宛如明媚春光。
“嗯。”沐雲遙心不在焉的答道,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夜沒睡,右眼皮跳的好厲害,總感覺有什麽不祥的預感。
“這就好辦了!”慕容羽長舒一口氣,笑得更加燦爛明亮。
馬車噠噠噠的向前駛去,不知不覺竟出了西鄉,駛過南嶺密林,來到一處好山好水的世外桃源。
翠竹修林間,一處偌大的莊園若隱若現,飛簷如鳳,翹指天際,壯觀宏偉,氣勢不凡。
沐雲遙看著眼前景色,暗暗驚歎,淺湖垂柳,長亭遊魚,每一處都美得無可挑剔。
這一路行來她的神態,全落在奴仆眼,大氣從容,優雅高貴。
加上沐雲遙還是由慕容羽親自接待,光看慕容公子那張笑裂了的俊臉,家丁丫鬟們便都明白,眼前這位絕對是身份地位不低於公主級別的大貴人啊。
“小沐沐,你累不累?乏不乏?這裏的玉肌泉可是天下難得的寶泉,你要不要先去泡泡?”慕容羽試探性的問道。
“……”沐雲遙淡淡道,“我還是先問診吧。”
哪裏看病的大夫,把病人丟一邊,自己先去跑澡的?!
這問題問的,莫名其妙。
“小沐沐,玉肌泉真特別好,泡了以後,不但可以美白皮膚,還能青春永駐!”慕容羽趕緊說道。
沐雲遙扶額,問,“是不是那個人還是不願讓我看病?”
“啊!你知道啊!”慕容羽如蒙大赦,委屈無比的說,“沒辦法啊,他這病,估計就你能治!你可千萬要幫幫我!”
最好也開個方子,讓那個壞心眼想收嫣兒未來夫婿做兒子的混蛋,天天喝童子尿。
慕容羽想想,又趕緊補充說,“你一定會感興趣的!那個人得的奇病,恐怕全天下隻此一例!”
“的確,外公常年雲遊,根本找不到人。若真是些奇難怪症,估計我也隻能試試了。”沐雲遙無奈應下,又揉了揉跳的更厲害的右眼皮。
“小沐沐!你簡直是我大福星!待你回京城,慕大哥包吃包住包你各種玩。”慕容羽歡天喜地的承諾道。
“好,一言為定。”
土豪大腿,不抱白不抱。
“小沐沐,等會給那人看病,下藥下針什麽的,千萬別手軟。”
“好,可為什麽呢?”
“小沐沐,那人皮忒厚,瓷實!”
“明白,那可需大號的針。”
“可以!可以!絕對可以!”
……
……
……
遠處竹林之間,隱約有個影子明顯晃了一下……
月上柳梢頭,人在玉肌泉。
嫋嫋蒸騰的水汽,縈繞在宛若仙境的泉水之間,微濕的空氣裏是清雅別致的竹香,愜意寧神。
沐雲遙是真有些乏了,皓白如玉的雪腕緩緩落下貼身的青羅衣。
玉簪一撥,三千墨發如瀑傾落一池漣漪。
沐雲遙雙眸半眯,沉浸在溫暖舒適的泉水裏。
抬頭,是漫天繁星點點。
遠眺,是竹海此起彼伏。
此情此景,若是有壺醇厚的桃花酒,那就真堪稱完美了。
沐雲遙慵懶靠著溫潤玉石,情不自禁歎道,“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風塵多零落,歲月最迷津。相識滿天下,知交無一人。”
清靈婉轉的聲音,宛若天籟。
月色漸濃,一池春水碧色如洗,眉目如畫的少女,纖長的身影如同水墨畫中最美的一筆,淺吟低唱似一朵白蓮花迎風盛開。
岸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玲瓏剔透的象牙白玉杯,裏麵盛的正是醇厚清香的桃花酒。
她由衷讚歎這裏的丫鬟周到得貼心。
“玉漿流冽光,琥色盈玉樽。
火舔割喉烈,香瓊繞舌芬,
醉憶少年事,夢回舊時人。
金銀鑲鞍馬,珠玉砌梁門,
賓客恭折腰,嬉之無人嗔。
宵宵引朋伴,暮色不知深,
千金爭纏頭,賓主我為尊。
一朝山水盡,親朋皆棄恩,
當我舊鞍驥,毀我白玉門。
悠悠軒上月,重重赤子心。
了卻君王事,不見夢裏人。”
一杯,一杯,再一杯。對月舉杯,仰頭飲盡。這些日子裏積聚的思緒,在這一瞬絕提。
等等。
沐雲遙毛乎悚然地怔在原處,一張清麗俊秀的臉瞬間炸開一層烈火似的嫣紅!
因為她這才看清,婆娑竹林間,握著白玉酒壺的,是一雙指節分明,十指修長的——
男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