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偏僻的四合院裏難得的忙碌起來。
不大的院子裏,此時堆滿了林林總總各色物件,妝奩,珠寶,首飾,香爐,錦衣布匹等等,等等。
“天呐!慕容世子太厲害了!一個人竟然搬了這麽多東西!”白芍一晚上保持著震驚咋舌的狀態,尤其是對著單子上,發現居然連後院的牡丹花都一朵沒少全部被還了回來。
青露眼底滿是對大小姐的崇拜敬仰,“是小姐英明!這原本都是夫人的嫁妝,專門留給小姐的東西,怎麽能平白被歹人搶了去。”
“對!對!對!小姐早些怎麽說來著——”白芍一臉認真,振奮說道,“人若欺我,百倍還之!”
青露重重點頭,覺得揚眉吐氣的感覺真是太痛快了。
二人忙碌的將院裏的物件分類,按照沐雲遙的吩咐,除了夫人的書,其他的全部整理齊整,賣了換錢。
堂屋裏,燭火暖融,沐雲遙挽起耳際幾絲墨發,再交由青露將剩下的藥方送去藥殿堂。
狹窄的小屋裏,久違的墨香四散開來,她望著失而複得的一箱藥典,心底滋味有些複雜。
慕容羽是個玲瓏剔透的聰明人,這次雖幫她出手,也全看在嫣兒的情分,所以趁黑蒙了麵去的柳府,事情做得漂亮妥帖,沒有一分可挑剔之處。
是啊,有關如日中天的沐府內務,試問大周國有誰敢輕易過問?!
沐雲遙嘴角不由得揚起淡淡一抹苦笑,除了外公……
她的眼神瞬間堅定,熠熠生輝的宛若天邊繁星,娘親的財產她要一一奪回,娘親的冤屈她要一一澄清,娘親的錯誤她更要及時補救!
這世間,唯一不能錯過的遺憾,是親人。
“小姐!大事不好了!”
白芍驚恐萬分的推開門,慌慌張張的拉著沐雲遙就要逃,“柳氏去縣衙告狀,誣陷小姐毒殺姨母,捕快正朝這邊趕來呢!”
沐雲遙敲了一下她的額頭,“有什麽好急的,清者自清。”
白芍心神稍微定了定,可還是害怕的直冒冷汗,擔心萬分的說,“小姐,柳氏報複心強,這次肯定會下死手。趁來得及,我們快逃吧!”
沐雲遙平靜如常,眼底是種與年紀不相符的沉穩,她淡淡問道,“既然捕快還在路上,你是怎麽知道消息的?”
白芍心急如焚,趕忙解釋道,“急昏頭了!差點忘了告訴小姐,是慕容世子派了人來說的,還說讓小姐放心,院子裏的東西,他會幫忙看管好。”
“對,對了!那人還叮囑,讓小姐別跑的太遠,千萬記得明日的會診!”
沐雲遙從容的點了點頭,雙手握住白芍的肩膀,認真道,“白芍,你要記得,不論遇到再大的危險,都不能慌。”
“臨敵之際,先慌的那個,最先沒命。”
白芍心神一震,看著比她還小一歲的小主人,頭一次覺得小主人真正長大了。
這種成熟來得那樣突然,又令人欣喜,像是涅槃羽化的鳳凰,隱隱之間便要振翅高飛,一飛衝天!
“走吧,收拾收拾,去衙門。”沐雲遙扯了發簪,往臉上沾了些茶水,又抓了幾把灰土在衣服上蹭了蹭。
白芍看得目瞪口呆,還沒反應過來,衣服嗤啦一聲,又被沐雲遙扯了個大豁子。
“沐姑娘可在?在下乃縣門衙令,還望姑娘隨在下走一趟。”門外響起敲門聲,捕快來了。
“記得,什麽都別說,從頭到尾,直管哭。懂嗎?”沐雲遙眨了眨純良的大眼睛,認真無比的說。
白芍點點頭,開竅一般,將外衫的補丁,胳膊上被打的淤青全部露出來,跟著哇嗚一聲,眼淚就串珠子似的往下掉。
這一年多,她和青露受的委屈太多了,白芍多少次想哭都不敢大聲哭,怕惹小姐難過。
現在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哭一場了,嗚嗚嗚。
這一次,她哭的太痛快!
一炷香後,衙門口。
天色漸漸明亮,圍觀的民眾不但沒少,還越來越多。
裏三層外三層的人,一個個盯著黑眼圈,根本無法保持淡定,興高采烈的伸長了脖子,探討這小鄉村難得一見的大案子。
大堂內,喊冤的柳氏麵紅耳赤,趾高氣揚,用足了七七四十九種截然不同的髒字來形容折磨她,囚禁她,還搶了她家財凶殘狠辣的悍匪。
一旁的被告是三個豆芽一般,稚氣未脫的小姑娘,從頭到尾不吵不鬧,連哭都是小心翼翼的,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怯生生的驚恐,像三隻受了驚的小兔子。
對比——
鮮明到刺眼。
“青天大老爺啊!你要給草民做主啊!我被這三個白眼狼打的半死不活,受盡了淩辱啊!”
柳氏的嗓子真真算一絕,哭嚎起來音色嘹亮,算得上繞梁三日不覺於耳。
周圍的百姓笑得又岔了氣,這柳氏不去唱大戲,簡直是浪費啊浪費。
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要囚禁也選嬌滴滴的小姑娘,誰要偷一個長得像豬一般的母夜叉啊。
還,還說小姑娘去搶她,艾瑪!笑出眼淚了!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武力值上,柳氏可是一屁股能坐死一頭牛的純爺們啊。
高高在上的縣令,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兒,被柳氏嚎得頭痛欲裂,莫名一股無名火起,抬手就將驚堂木狠狠拍在案上。
“威——武——”
“柳氏,你說被這三個小姑娘暴打,可有人證?”縣令揉著眉頭問。
“沒,沒有。”柳氏一臉懵逼,隨後尖叫道,“但是,我男人看到是這倆賤人把我丟家門口的!”
李大膽連忙稱是,“大人,小人拿命保證!就是這兩個小姑娘打了我婆娘,還搶了我們家財物的!”
白芍臉色一白,恨得咬牙,當初就應該將這毒婦丟河裏去,真不該留一丁點善念的。
沐雲遙捏了捏她的手,眼底是胸有成竹的平靜。
“那東西呢?張虎,趙三,你們可搜到了什麽?”縣令扶額問道。
他心底一片腹誹,靠之!當他是瞎還是傻,造假的冤案都不帶柳氏這麽表臉的。
“回稟大人,沒有搜到。”衙令們肅然答道。
柳氏再度懵逼,一想到這些年好不容易搶來的財富,一夜之間不翼而飛,心痛無比,宛如萬箭穿心!
白芍暈頭轉向地想,咋真沒了?
“大人啊!你一定要為民做主啊!千萬別被這三個小妖女騙了啊!他們不是人,是妖女啊!”柳氏捂著心口,捶地痛哭。
妖女!
眾人臉色大變,就連縣令也皺了皺眉頭。
沐雲遙收起嘴角不易令人察覺的冷笑,覺得有些諷刺,當年這兩個字令她受了多少的冤苦。
你妹的妖女!你丫才是妖女!你祖祖輩輩都特麽是妖女!
“離京太久,許是表姨忘了自己的身份。”沐雲遙淡淡的一個反問,“表姨費盡心機想陷害於我,到底為了什麽?”
聲音很輕,氣勢沉厚如山。
柳氏身子一震,腳下忽然有些站不穩。
身份……
她隻顧著記得落了架的鳳凰不如雞這句話,完全忘了,就算遭難,鳳凰還是鳳凰,野雞還是野雞!
她一心攀附沐府貴人,卻忘了自己卑賤的地位!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從腳底升起,柳氏頭頂的冷汗幾乎如雨般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哇!內幕!有內幕啊!
是啊,說來也奇怪,這三個小姑娘,是什麽時候來西鄉的,他們之前怎麽沒怎麽見過?!
眾人看著柳氏心虛的模樣,更加精神抖擻,眼裏好奇的光芒四射。
雲遙長長歎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姨母若是為了那些首飾,直接告訴雲遙便是,又何必如此呢?”
噗!原來這才是真相!
百姓們大呼過癮,早就猜到柳氏是誣告,可是玩玩沒想到,她這麽不要臉。
難得這姑娘如此知書達理,懂事大度,這個時候竟然還這般為柳氏圓場。
好姑娘!好姑娘啊!
“你,你,你,你別胡說八道!是你這個妖女使了妖法,要毒害我性命!求大人做主啊。”柳氏心虛的厲害,眼底一片驚慌。這丫頭不是一向隻知道哭哭啼啼的嗎,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伶牙俐齒了!
沐雲遙眼底閃過一道冷意,妖女,妖法,這廝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
她麵露難色,上前一步誠懇道,“縣衙大人,還望允許小女子問表姨幾個問題。”
縣衙連忙點頭,眼底滿是憐惜。
這麽明理懂事的丫頭,咋就攤上一個柳氏這麽個熊親戚呢!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然而,柳氏這個人還真不太好直接處置。縣令搓了搓手,暗暗歎氣,早聽聞柳氏和京城裏的沐尚書沾點親戚關係,若是真懲治狠了,隻怕那邊不好交代。
不如,家務事就讓二人自行解決最好。
沐府啊,沐府,那可是萬萬不能得罪的狠角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