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遙臉色是波瀾不驚,似乎對於五皇子會這樣做絲毫不驚訝,她也沒有繼續辯解,說這幅畫卷不是她送的,而是接過皇甫雲景遞過來的畫卷,穩穩的拿在手心。
“既然事情已經辦妥,還容沐尚書見諒,我便先行告辭。”皇甫雲景眉頭微微挑動一下,有些意外居然會這麽順利。他看向沐雲遙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長,這個女子,越來越有趣了。
西鄉的一年時間,她到底經曆了什麽事情,居然能夠讓一個那樣天真毛躁的小丫頭,變得如此沉穩聰穎。還有沐雲遙和墨千尋到底是什麽關係?
皇甫雲景嘴角勾起一道淺淺的弧度,沒關係,時間還很長,他有耐心慢慢和她交手。
“慢著。請五皇子等一等。”沐雲遙緩緩開口道,目光如沉靜如水,平穩鎮定的看向他,沒有一絲絲的波瀾,或者多餘的情愫。
“還有何事?”皇甫雲景溫柔的答,想要從她的臉上找到些許過往的蛛絲馬跡,卻發現根本就是徒勞。眼前的少女,雖然麵容五官和原來的沒有太大區別,但是眉眼之間的氣質,截然不同。哪怕,一樣的仰視著他,一樣的就那麽淡淡的說話,也透露出一股子威嚴。那是經曆過種種大起大落後,才會有的從容氣度,皇甫雲景也就隻在兩個人的臉上看到過。可是,那兩個人都已經是半百年紀,身份更是尊貴的無法比擬。
為什麽沐雲遙身上會有這樣的氣度呢?!
皇甫雲景眼神越發深邃,臉上的笑意也越發溫柔,還別說,他現在是真的有那麽點,不想走了。
沐雲遙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伸出手緩緩的展開手上的畫卷。白色的宣紙一點點的在眾人麵前展開,人們紛紛屏住了呼吸,無比好奇又期待的看過去。不知道裏麵究竟畫的是什麽秘密。
然而,出現在人們眼前的,並沒有什麽驚才絕豔,美輪美奐的畫作,而是一個堪比三歲孩童隨手塗畫的垃圾。
但是畫的線條卻是清晰無比的,明顯就是一個男人正在彈琴的樣子,隻是,五官比例失調,頭發,身體畫的更是歪七扭八,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根本就是一隻完全沒有進化成人的醜猴子。這個世界上,若是真的長成那般難堪的模樣,估計早就想不開自殺了。
噗嗤——
皇甫琳沒忍住大聲的嘲笑起來,“沐雲遙這果然很符合你的手筆,能夠把謫仙一般俊逸的五哥哥畫成鬼一般的,天底下就你獨一個人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忍不住想跟著笑。主要反差實在太大。特別是五皇子絕色尊貴的麵孔和那副不人不鬼的畫卷放在一起對比的時候,真真是絕了!
“你怎麽說話的——”慕容羽看不過去,想要站出來替沐雲遙說話,卻被她拉住。
沐雲遙搖搖頭,示意他不用太過擔心。然後她走上前,淡淡道,“先不說這幅畫上麵,是不是畫著的是五皇子,就單說一樣,這畫作並不是小女所畫的。所以,所謂什麽定情信物,應該是五皇子,弄錯了人。”
“什麽意思?!不是她畫的!五皇子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出那麽大的紕漏,這麽重要的事情都弄錯?!不可能!”
“是啊!不是說沐雲遙是個草包蠢貨嗎,這畫的水平,估計也就隻有草包才能夠畫得出來!哈哈哈哈,不,說不定草包都能夠畫的比這個好!”
“我覺得不一定啊。沐大小姐今日看來並非如傳言中的那樣不堪,說不定這些年京城裏的傳言都是汙蔑呢?”
“怎麽可能,那些關於沐大小姐怎麽糾纏五皇子的種種事情,可都是詳細的很,時間地點,都清清楚楚!一點都不像是瞎編的!”
“這事古怪的厲害!不過,沐大小姐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撒謊啊!如果為了保全臉麵,剛剛五皇子做的已經很好了,她又何必自找苦吃?!”
事情變得撲所迷離,眾人的好奇心,更加泛濫,都想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沐小姐,這上麵有你的印章,還有——”皇甫雲景有些為難的頓了頓,緩緩道,“你寫的句子——”
他這一提醒,眾人發恍然大悟的發現,原來在這一副驚世駭俗的六不像的畫作右下角,果真有一個紅色的印章,還有一行字。
印章一看就是沐府的,至於那字——寫的歪七扭八醜陋不堪,也就算了,居然還是一句表白。
“雲景雲遙,一生一世一雙人。”
“天哪!這也太太太太——露骨了吧!”
“那個時候沐大小姐,不應該隻有十一歲的稚齡嗎?!居然這麽早就懂得男女之事了?!哪裏有大家閨秀,這樣豪放的——”
“一生一世一雙人,嘖嘖嘖,這是要私定終身的意思啊。可惜,人家五皇子根本就看不上她。”
“自作多情的懷春少女多了,可是像沐大小姐這麽能夠厚著臉皮的,還真是古今頭一個!”
“等等,不對勁啊。這個畫卷既然對沐大小姐這麽不利,她非要打開,豈不是自尋欺辱?!”一個不同的聲音冒了出來,可是也沒有人注意是誰說的。
可是這話卻是引發了又一波沸騰的議論,隻不過這次沒有一邊倒,人們開始有了爭議,甚至還有人為了爭執誰的猜測對,小聲吵了起來。
墨千尋朝著房梁上的季夏點點頭,這個功勞,他記下來了。
季夏得到肯定,樂得那叫一個心情愉悅。果然跟著王妃走,就是好處多多,好運多多。他一點要繼續堅定不移的走王妃路線!
“雖然印章是沐府的,可是雲遙有話要說。”沐雲遙從容不迫的走出來,眉眼之間是獨屬於她的聰穎俊秀,她拿起畫卷,指著印章慢條斯理的說道,“請大家看,這印章是否完整?”
眾人紛紛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努力的看著,不少人點頭道,“是!非常的完整!”
皇甫琳皺著眉頭,扯了扯五皇子皇甫雲景的袖子,低聲的問,“五哥哥,你說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該不會又什麽陰謀詭計吧?”
皇甫雲景表情一如既往的溫柔平靜,沒有即刻回答,清澈的眸光中突然帶了一點玩味的興致。他倒是很期待沐雲遙玩點什麽陰謀詭計,如果贏的太輕鬆,或許他早就會失掉玩遊戲的興致。
東方楚楚癡癡的望著清蓮一般尊貴的皇甫雲景,卻發現對方再也沒有多看她一眼。她不由得內心生出一種奇特的嫉恨,覺得近在咫尺的沐慶滄的臉,無比醜陋,根本無法和五皇子相提並論。
但是,皇甫雲景已經告訴過她,欲成大事,必須要有超出常人的忍耐力。所以,東方楚楚臉上的笑容更加風情萬種,給沐慶滄倒茶的動作也更加柔情如水。
柳巧巧看的是心煩意亂,一顆心早就飛到了後院。時間早就差不多了,怎麽陳嬤嬤還沒有來前廳報信,難道出了什麽意外?
還有沐雲繡,明明穿了浸泡過毒液的衣服,怎麽從開始到現在都像是沒有事情一樣,這裏麵該不會又有什麽別的貓膩吧。
所以,她顧不上去湊沐雲遙的熱鬧,隻全心的想著如何能夠脫身。
人人心思各異,各懷鬼胎,落在長孫榮桓的眼裏卻是看的更加透徹。這沐府,是不能夠繼續再讓雲遙多待了,根本就沒有真正的人,全部都是惡鬼!
正巧,這個時候墨千尋的視線也轉過來,二人竟然默契的對視一眼。
彼此都非常默契的讀懂了對方眼底的意味,那就是要盡快讓沐雲遙離開。不然沐雲遙及笄大典一過,等野心勃勃的沐慶滄準備拿沐雲遙的婚事大作手筆的時候,恐怕就來不及了。
這個火坑,早點跳出來,早點好。
短短一刹那,心照不宣的一個協定便在兩個男人的心底落下印記,使得墨千尋和長孫榮桓結成了聯盟。
“雲遙,這個印章完整不完整,有什麽說法嗎?”慕容羽好奇問道,他實在有些不理解。
沐雲遙臉色有些暗淡,歎了一口氣,然後低頭,從袖子裏拿出一枚摔成兩半的印章,放在手心上,給眾人展示,“我的印章,在娘親去世的時候,就已經被摔壞了。也就是大舅舅出事的那一天,我親眼看見父親狠狠推了大舅舅一把——”
“我那個時候年紀太小,被嚇著了,轉身跑的時候,不小心摔在台階上,把印章摔成了兩半,到現在也沒有修補好過。”
眾人頓時震驚了!原來這裏麵還有這麽多的內幕!
第一個內幕是,看起來好說話的沐尚書竟然對長孫榮桓動手!
第二個內幕是,畫卷上的印章是被人偽造的,那麽也就意味著,這個畫根本就不是沐雲遙所做!那麽這就非常有意思了,如果畫都是假的,那麽可能這些年關於沐雲遙的所有詆毀都是被人蓄意偽造的!
如此歹毒的心機,竟然用來對付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到底是誰下這麽大的毒手?!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稍微分析了沐雲遙的名譽被毀後,誰能夠獲得最大的利益,就一下子猜出答案來。
方才銳利無比,緊緊盯著沐雲遙的目光,如今已經變成冷冷的利箭朝著柳巧巧的方向的射去!
本來柳巧巧的出身就不好,加上沐慶滄後娶她為妻,就惹了不少的非議。寵妾滅妻這種事情,是最為人所不齒的。如果柳巧巧真的那麽容不得人,甚至用了如此歹毒的心機陷害沐雲遙,令她被驅逐到窮鄉僻壤的西鄉,甚至故意製造假象,令五皇子厭惡她的話。那麽,柳巧巧這個女人就太遭人恨了!
這一次,沒有過多的議論,也沒有低聲的竊竊私語。四周都安靜下來,反而有種令人心慌的詭異氣氛。
柳巧巧被無數道森然的目光,看得毛乎悚然,不明白,怎麽就一下子全部的冒頭都轉到了她的身上!
“丟人現眼!”沐慶滄冷聲咬牙道,看向柳巧巧的目光已經是滿滿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