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墨千尋的馬車上。

墨千尋原本冷酷的俊臉,此時沉的更黑。

對麵的慕容羽卻是眼光發亮,精神大振的拿著白芍送來的錦囊,笑得美滋滋。

“哎呀呀,我這個妹子,就是懂得疼人。”慕容羽迫不及待的打開精巧的香囊,一臉期待。

墨千尋漫不經心的冷著臉,“別高興的太早。”

據消息,長孫神醫應該在京城,可是沐雲遙卻信誓旦旦保證,前往西鄉南麵必定有大收獲。

如今馬車,越走越偏,這個神秘莫測的少女,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戲。

“哈哈哈哈,君千尋,你該不會嫉妒了吧!”慕容羽捕獲他的失神,不由得高興的大笑。

他雖然是長安四大俊傑之首,可每次與君千尋同行,他便會徹底淪為陪襯背景。

如今好不容易扳回一局,簡直幸福的要哼歌來慶賀才行。

“我現在要打開了。”慕容羽得意洋洋的說道,雀躍拆開錦囊,卻發現裏麵竟然是三片薄薄的薑片。

他不由得失望的瞪大了漂亮的眼睛,大聲歎道,“這是什麽意思?佳人贈香囊,莫不是珠釵寶玉,便是鮮花佳釀,這薑片是做什麽用?”

墨千尋冷漠的眼光,掠過幾絲快得看不見的光華。

倏地,將薑片奪來一片,坦****的放進口中。

生薑獨有的辛辣,伴隨著唾液一點點的入喉,在這寒濕的清晨,宛若一壺陳年佳釀,令人心神俱暖。

墨千尋眼前不由得浮起少女那黑如點漆的眸子,神秘而睿智,有著與她年齡截然不符的成熟貴氣。

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啊!原來是吃的!”慕容羽恍然大悟,“等等,這明明是我家沐妹子給我備著的,你搶去太不地道!”

墨千尋白他一眼,是誰方才問要怎麽用的。

“唉,可是,哪裏有人生吃薑片的。”慕容羽一臉納悶,修長的手指捏著薑片,仔細研究起來。

哐——

馬車像是撞到什麽鈍物,馬兒受驚,仰頭嘶鳴起來。

一股奇特的焦糊氣味迅速蔓延,慕容羽臉色驟變,“有埋伏!”

話音才落,車外便響起刀劍碰撞的尖利聲,冷森森的粗啞嗓音在荒田野地裏叫囂。“此路是爺開,此樹是爺栽,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慕容羽噗的笑出聲,指著墨千尋,“前些日子,皇上才下令讓你剿匪,肅清京城外的草寇,這麽巧,咱們掉狼窩了。”

“看來真是老天爺都在幫你!”

墨千尋淡淡飲了一口茶,精致的五官上是冷漠的優雅,“老天可沒那麽多閑工夫。”

“不是老天爺幫,難不成你還以為是人為?”慕容羽鄙視的看他一眼,“我說老兄,旁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南寧這幫子流竄的草寇原是出身軍隊,身手個個了得,聽說帶頭的聶慶天不但心狠手辣,還極其有城府。這幫子流寇,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還能夠在京城不遠的南寧存活這麽多年不被抓住,可不單單隻是靠著運氣兩個字。”

“而且聽說,這幫子流寇凶殘的很,殺了四五個南寧縣令,事情還傳到了皇上那裏。若是一舉端了這賊的巢穴,想必定然龍顏大悅,重重有賞!”

“哈哈!不過這次他們可是倒了八輩子的黴!要是讓那群亡命之徒知道馬車上的人是他們躲之不及的墨將軍——”慕容羽越說越激動,漂亮的大眼睛嗖嗖的放光,“有趣!太有趣了!”

墨千尋動了動嘴,正要說什麽,卻聽得外麵一陣喧囂,外麵竟是已經打起來。

一群手持大刀的山匪從四麵八方湧來,刀刀致命招式,手段狠辣至極,一雙雙貪婪暴戾的眼睛,如惡狼般陰冷。

這是一幫吃人的亡命凶徒!

“殺——”

“女的留活的,男的全部滅口!”

“不能放過一個人!”

墨千尋緩緩放下車簾,沉聲命令道,“以退為進,包圍山匪,一網打盡。”

“是,少主。”馬車的周圍,蓄勢以待的暗衛領命。

簡潔有力的一句話,已經穩定軍心。

這些暗衛都是從十歲起,便跟著墨千尋征戰沙場的戰士,更是赫赫有名的黑羽兵的傳人。

“不好!小沐沐她們肯定嚇壞了!”慕容羽一躍而起,往後麵的馬車上看,卻發現身後的馬車紋絲未動,平靜得宛若驚濤駭浪中屹立不倒的礁石,是那樣的沉穩如山。

“你過慮了。”墨千尋緩緩放下手中茶杯,目光悠遠,“縱使我們怕,她也絕不會怕。”

慕容羽一臉懵了,用力的撓著頭,“你倆總愛打謎題!有話直接說多好!這麽繞的,人都暈了!”

“人家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哪裏見過這等情況!你這種不懂憐香惜玉的人,也就隻會站著說風涼話。”

“不管你了,我要去看看。”慕容羽丟下墨千尋一人,快步去往後麵的馬車。

片刻之後,便響起慕容羽的尖叫聲,“什麽?!小沐沐一大早就去采藥了!”

“怎麽能走了呢!多危險啊!荒山野外的,一個小姑娘家的,要是被野獸叼走,怎麽辦?”

“小姐胡鬧!你們這些丫鬟怎麽也不攔著下!”

墨千尋垂下眉睫,嘴角揚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不相信,那個狡黠聰慧的沐雲遙會被野獸叼走。

就算真遇見野獸,想必,也是野獸被烤了肉吃,把她養的白白胖胖。

修長的手緩緩攤開,蒼白的掌心裏是煙霞色的鐲子,小巧精美,溫潤儒澤。

墨千尋眼底更加幽深,丫頭,你送本王“剿匪”這麽大禮,本王是不是應該賞你點什麽。

忽然,外麵一陣混亂,在短兵相接的激烈戰鬥聲中,傳來一個無比清靈,婉轉的少女歌聲。

聲音宛如幽穀黃鶯,慵懶的拖長了尾音,像是一壇珍藏千年的好酒,令人聞之欲醉。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魚戲蓮葉間。”

“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翠綠山林的小峰,少女背著一個小竹筒行走山中,一邊唱,一邊踢開腳邊的碎石。她白皙的瓜子臉清秀無倫,烏黑如泉的長發在她身後如紗般散開,嫋嫋婷婷的姿態,楚楚動人。

“好俊的丫頭,嫩的可以掐出水啊!”

“快!抓了來!讓兄弟們開個葷!”

“我先看見的!我來!你們一個個的上!”

流寇之間,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露出一口黃牙陰測測的道,“這麽細皮嫩肉的別浪費,玩的時候留點勁,肉還能煮幾頓吃。”

土匪們一時炸開鍋,猙獰的笑著,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沐雲遙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