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謫躺在一根並不是很粗的樹幹上,咬著嘴裏的樹葉,苦澀的滋味不能改變他煩悶的思緒,十七年了啊,自從那日他接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任務,他一行十八人就再也沒有回過家,漫無目的天南海北的搜尋,全無半點訊息,而這樣的日子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十七年了啊,那孩子,也許當年就真的是在大火中,化為灰燼了吧!煩躁的將樹葉吐出去,又突出一口濁氣,方覺得心裏的鬱悶鬆快些!這日子,猴年馬月才是頭兒?回頭白了一眼無憂無慮的紅蟒,真是羨慕它的生活!
西蜀國,團團山。
團團山位於西蜀國東南,之所以叫團團山,這裏的每座山山頂都是圓的,就算是樹木繁茂,也是長成渾圓的形狀,遠處看去,就像一團又一團的綠色拚在一起,可愛又深邃。
遠處狂奔而來一隻野兔,通體黝黑,一看那毛色油光鋥亮,就知道這山上的野草營養豐富。野兔剛剛竄到眼前,後麵就緊跟來一個人,那速度比兔子還快,幾個起落就到了兔子身邊,一個抬腿,兔子飛起撞到樹上,落下時已然氣絕。
【兔子有話說:我不能忍受被兩條腿的怪物抓住,我也絕對不能承認我跑不過她!】
那人站在樹下,粗布短靠及其合身,粗麻的褲子從膝蓋以下就用綁腿纏住,可能就是為了抓兔子時動作靈敏,因此整個人看上去精神靈動。最驚奇的是這人的容貌,眉目如畫,眼波流轉,顧盼生輝,紅唇天生就形色兼備,此時微微一抿,嬌俏豔麗流淌在她的周圍,世界都變得輕快明朗。是的,她是個女子,用她家婆婆們說的話就是,這要是放到紅塵裏,妥妥的禍水,所以我們要替天行道,將她圈養在身邊。
申無寐拾起野兔,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景象,那兔子在奔跑的時候,路過樹洞,那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她感受不到是什麽,但是直覺卻告訴她那東西很……嗯……奇怪,她沿著路線一步步過去,找到那個山洞,外麵看不出什麽,她拿了個棍子伸進去攪和幾下,她怕突然竄出來個蛇,萬一咬了她,就不好了。
她總是莫名其妙的很是怕疼。
等她將山洞裏的東西拿出來,那竟然是一柄古劍,看樣子在這裏也有年頭了,劍鞘上都長草了,她已經在這裏生活三年了,山上山下的她每顆草都知道長什麽樣,怎麽從不知道這山裏怎麽還能有古劍呢?這裏難道還有別人來過?
總結了一下,應該是她從沒有以一隻野兔的視覺去看世界!她閉上眼睛想感受這柄劍的經曆,但是沒有,也不知道是她沒有感應出來還是根本就沒有什麽。她低頭看看兔子,看看古劍,算了,這劍看著勉強剝個兔子皮。
申無寐雖然是住山上,可她吃的很好,能捉到不少小動物,尤其是最近,她突發了一個異能,就是能看到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回來什麽動物,或者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有時候特別靈驗的時候,還能通過這個介質看到更多的東西,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迷迷糊糊的就是覺得好玩,有時無聊故意的驗證一些花鳥蟲魚的當做消遣,打獵靠這個,雖然有時候靈有時候不靈,也是省了她很多力氣。
【古劍有話說:我可是前前前前朝名劍臥雪,我還有個哥哥叫踏雷,我不能容忍你用我剝兔子皮!】
她來到小河邊,隨手拿出自己的小刀子就要收拾野兔,忽然想起來剛剛那柄古劍,伸手拔出,就抹上野兔的脖子,那手法利落精準,劍很鋒利,她很滿意,主要是野兔很肥,夠她們三個人吃兩天了,再配點野菜,神仙的日子啊!申無寐感覺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吸溜……
然而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古劍之上,就驚呆了,那古劍,忽然之間變得光亮灼人,哪還有什麽鏽蝕,什麽枯草,那“臥雪”二字金燦燦的亮瞎她的眼睛!華麗變身?這什麽意思,嗜血?
哇的天,她怕了,她……不想要了!
她飛快的拎起兔子跑回那個樹洞,遠遠的順著樹洞,“唰”的一下就扔了進去!然後,又拎著兔子飛一般的跑了,一直跑到“家”,她都沒能從剛剛的驚異中回過神來。
她站在“家”門口,努力的喘氣平息自己,然後努力的翻了個白眼,三年了,她還是不能接受,這就是她的家!確切的說,這是洞!由裏麵那兩個女人挖的,什麽時候挖的不知道,她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裏了。所以她就沒見過除了她們三個之外的,人!也就沒見過,別人的家是什麽樣。所以她覺得,自己的鄰居都是鼴鼠,穿山甲,或者,棕熊!所以就像世界上就隻有她們三個,而已!
遠離紅塵,逍遙恣意!
藤條編製的“門簾”被撩開,一個美少婦走出來,確實很美,但是她的美卻建立在剛毅的基礎上的,這個美人舉手投足都透著雷厲風行,精明通透,就如同一個“鋼鐵”的美人。同樣的粗布麻衣,一根木質的釵環,雙手持於腰間,目光晦暗不明的看著門口的申無寐,申無寐莫名的覺得脊背發涼。
美人說話了:“花花,你的儀態呢?野兔的儀態呢?”花花是婆婆們不知怎麽的想起來的名字,說申無寐這個名字一點也不像女娃娃。
“咳咳”申無寐覺的自己要死了,野兔都被剝皮了,還要什麽儀態,還有什麽儀態可遵守的?至於這麽追求完美嗎?放過它不好嗎?看在就要下鍋的份兒上。
美人又說:“一個時辰的站樁,要注意儀態,否則晚上的兔肉就不用吃了!”美人說著話,接過去了野兔。那一瞬間,申無寐服了,盡管是血淋淋的野兔,此時到了美人手裏,絲毫不覺得的可怖,而是讓人覺得,落到此等美人手掌中,不論是煎炒烹炸,燒烤煙熏,都是它最好的歸宿!
她毫不猶豫的去站樁了,要注意儀態!
“房間”裏,一個同樣粗布麻衣的女子說道:“姐,要不要對她好一些?”這個女子相對鋼鐵美人就要柔和很多,不論是容貌還是個性,給人的感覺就如同一縷清泉,甘醇入心脾又淨化著靈魂,那一雙翦水青瞳仿佛能看到人的內心深處。
“鋼鐵”美人神色不動,說道:“就知道你心軟,我這不是害她,以後你會明白的。”
“清泉”美人笑著說道:“姐姐不是真的想讓她給峰兒做少夫人吧?”
“鋼鐵”美人手中的動作不停,野兔在砧板上被分解成形狀大小均勻的小塊,整齊的擺放在盤中,放下手中的菜刀,除了砧板上一小塊被血染紅,廚台和她的粗布麻衣上一點汙漬都沒有濺到,鋼鐵美人收拾好廚台,揭開燒水的鍋,將兔肉倒進去。那動作優雅利落,沒有一點多餘的痕跡也沒有一點遲疑,要是申無寐在,定然又會羞愧難當,覺得自己真的是比這婆婆要求的差太遠了。
對於剛剛“清泉”美人的話,她歎口氣,說道:“就是不知道,咱們那兒子有沒有這個福氣,咱們將軍府有沒有這個造化!”
“清泉”美人垂下眼眸,同樣歎口氣:“姐姐是說,我們的處境,還是,大花的命格?”
“鋼鐵”美人停了一下,說道:“都有!”
申無寐站樁滿一個時辰,力道卸下去的時候,站不穩腳跟,一個踉蹌就要摔倒,就被一個柔和卻有力的手臂扶住,申無寐抬頭看是憶染婆婆,優雅的說聲:“謝謝憶染婆婆。”
憶染婆婆就是“清泉”美人,喬憶染,和“鋼鐵”美人喬雪彤是是師出同門,嫁給了同一個人,西蜀大將軍藍縱橫。卻因前線戰勢莫測,被有心人做了文章,整個將軍府被朝廷下獄,她們二人潛逃後躲避在這裏,三年前在山上救了這個女娃娃,她們也不知道這樣的深山老林她一個女娃娃怎麽來的,怎麽會暈倒在那裏,然而救活之後,她又什麽都不記得,除了會說話和會一些奇怪的本事,她的裏衣上有三個字:申無寐!
或許,這些都是本能,和記憶無關。
但是她那個眼光毒辣的姐姐卻說,這娃娃前途無量,她也不知道,連個生辰八字都沒有,姐姐怎麽看出來的呢?更有想要給她將軍府唯一的少將軍做夫人的架勢,這不是,三年中就從未間斷過訓練她的儀態和形象。要她看來,如今的申無寐就是扔進皇宮,這天生的神仙之姿加上這已經無可挑剔的儀態禮節,就是比皇後娘娘也不遑多讓了。何況在她看來,申無寐抓兔子都是血腥中透著文雅,上躥下跳都風姿卓然。
可是姐姐給她的評價始終是中下等,讓申無寐自己都覺得厭世恐懼,害怕外麵的一切。
此時扶著腳軟的申無寐,眼裏都是憐愛,柔聲說道:“走吧,去吃飯。”
申無寐有氣無力的說道:“是兔肉嗎?”
憶染婆婆垂眸微笑,落下濃密的睫毛,蓋住那眼裏流淌的寵溺,說道:“是!”
申無寐忽然仰天慘兮兮的說道:“哎呀,憶染婆婆,你不要這樣嬌柔撫媚了啊,太有殺傷力了,我都控製不了的愛你了啦!”
林憶染笑著點她的額頭,說道:“就你貧,還是不累。”
“房間”裏,餐桌旁,喬雪彤眼睛看著兩個人說笑著走來,掩去眼中的笑意,聲音微冷:“儀態!還有你們的,端莊!”
申無寐看向憶染婆婆,扁著嘴委屈的縮著脖子,沒有看到喬雪彤無奈的笑和喬憶染嗔怪的眼神,扶著申無寐坐下來,喬雪彤將兔肉放在申無寐一側,盛了一碗野菜湯,輕輕吹涼,也放了過去。
吃過了飯,申無寐去外麵看看儲存的食物,最近打獵的好,儲存的也夠吃幾天了,這天也要涼了,於是就盤算這應該給倆個婆婆搞兩件虎皮啥的了。隻是去哪裏搞虎皮呢?這一片山上她從未見過老虎,隻能去對麵的山上看看了,估計路程就要兩天,也不知道這婆婆們能不能讓她去。
其實婆婆們對她的心她是知道的,尤其是有了異能以後,每天早上她都能感受到雪彤婆婆給她蓋過被子,或者來看她有沒有蹬被子,哎,這麽好的婆婆,誰能有這福氣啊,所以她累點怕什麽?她們也就是擔心個幾天,整個冬天都不用冷了,多好!就是回來被罰她也願意。
不過這裏,申無寐對這個婆婆理解可能和世人有所差別,申無寐就是覺得這婆婆就是自家的親人,而不是相公的媽!
申無寐躺在**,自從有了搞虎皮這個念頭,她就睡不著了,開始思考著怎麽能快點回來,搞個什麽顏色的她們才能喜歡,根本就沒想過自己是去搞虎皮,虎皮誒,以為老虎都是兔子呢,你申無寐一腳一個?
那個,搞虎皮,臥雪劍,或可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