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無寐終於看清了那個和尚的臉,濃眉入鬢,額,是鬢的位置,虎目中卻毫無厲色,有的隻是深深的自責,還有一種極其壓抑的擔憂。那個依舊忍受著痛苦的小女孩眼中含淚,看著和尚,看著他手中的藥丸,難過的低下頭,看到藥丸送到自己眼前,終於是忍不住,淚水滴落在和尚的手掌心,和尚的手猛然一顫,閉上自己的眼睛,竟也落下淚來!那小女孩伸手拿起藥丸,就在送到自己嘴裏時,那和尚緊握拳頭,像是在極力壓製自己去奪回來的衝動……
申無寐睜開眼睛,是這裏啊!剛要起身,肩頭傳來的痛讓她輕哼出聲,肖焱恰好端著一碗湯進來,看到她醒來,整個人都明朗起來,聲音透著興奮,說道:“你醒了,怎麽樣,可有什麽不舒服?”
申無寐有點蒙蒙的,他怎麽在這裏?詫異的問道:“公子不需要去當差了嗎?被開除了?”
肖焱嗤笑:“你是讓狼給拍傻了!”說著扶她起身,把湯給她。看著她忐忑的看著他,說道:“放心吧,有喬夫人在,沒事的。”
藍玉峰這時和楓謫進來,看到她醒來,也是很欣慰,也是很後怕。楓謫很是不給麵子的說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差點就成了狼的點心?你還跑,你知道你使個性子,多少人擔心你?”
申無寐低頭不語,心說,我也沒使性子啊!那誰知道能遇上狼群啊?肖焱不忍她如此難過,連忙給楓謫使眼色,楓謫白了他一眼。肖焱笑了,對申無寐說道:“跟我回去吧,這裏很危險。”
申無寐一下抬頭看他,說道:“回去?我不!我才不要跟你們回去。我就喜歡這裏。”
楓謫還要說話,被肖焱一個眼神瞪回去,楓謫氣的又白了他一眼,心說你誰啊,還真敢管我!肖焱說道:“這裏已經和你那時候不一樣了,我們也是開始打算陪你在這裏住些日子,但是你昏迷了兩天,我們在這山上,遇到了兩次大型猛獸,還有一些很是少見的小型有毒動物,這些你就是遇上一次,一旦疏忽,就很容易喪命。”
若是以前,申無寐一定會問,那都是什麽動物?有那麽可怕嗎?但是她現在想到的很多了,毒蛇猛獸真的不是她能隨時隨地就解決的,那兩隻狼,若不是藍玉峰和楓謫及時出現,她定然不隻是僅僅是個輕傷。大自然潛藏的威力,人類的力量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計!
若是之前,申無寐一定會問:我不怕,它們不會傷我的吧!她這回問的是:“動物不會無緣無故的遷移,離開自己的底盤去別的動物的領地去挑釁,一定是有什麽了不得事。”是什麽呢,改變動物習性的一個重點因素,就是環境的改變!
而她說的話,除了內容讓人意外,更意外的就是她居然知道了這樣多的事?很多次了,楓謫和藍玉峰認識她的時間更長,更見過她最初的純真近乎癡傻,這樣的見解絕對不是從前的她能想到的。二人對望一眼,期間的眼神交流被肖焱捕捉,他也是驚訝於申無寐的話,這也是這兩天他們研究的問題。
肖焱試探的問:“那你覺得,會是什麽原因呢?”藍玉峰和楓謫也將目光投向她,一方麵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就不一樣了,一方麵也是想知道為什麽了。兩個人真是鬼迷心竅了,當初一問三不知的傻瓜如今好像變得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了,就像她斬殺狼的時候,那狠戾的眼神,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申無寐記得這之前什麽食肉的動物都沒有,這也是一件反常的事,弱肉強食啊,食物鏈就是這麽循環的,要不是她住在這裏,那些小動物 也是能一統方寸之地的。所以這裏一定是有什麽阻礙了那些動物進來,如今忽然湧入,又一定是有什麽重大的原因,逼迫他們不得不侵入別的領地,去冒險,去爭奪,哪怕被對方殺死!
那麽是什麽?火星撞地球?海嘯是不可能,火山?地震?外麵綠色蔥蔥,不會是火山,那就是,地震!造成生存環境的改變,動物被迫逃離!申無寐一拍大腿,脫口而出:“地震!”
什麽?地震?
肖焱到底是讀書人,各種知識儲備豐富,相對藍玉峰也明白,但是楓謫就困難點了,一個原因是他本身就是暗衛,讀書時間有限,一個原因是他這十幾二十年的都在找人,實在是沒時間讀書。
藍玉峰征戰沙場,他對於天時地利的事也是很有研究:“地震,你是說,附近有地震那樣的災難發生,導致地震區域內環境的改變,小型動物喪命,大型食肉動物沒有食物,才會逃出那裏?”
申無寐看著他問:“不然呢?”
這確實是一個完美的解釋,對於大自然的神威,在古代大多數都認為是神靈的動作,更趨向於善惡有報,虛無縹緲的崇拜。但是實際上,那一瞬間的天翻地覆,毀滅的是曾經存在的一切。
肖焱有些迷茫:“地震,這邊,怎麽知道是哪裏地震了呢?”總不能幾個人四處走著去查吧,那沒有半年是回不來吧。
申無寐閉上眼睛,她記憶裏看過的地圖,那平原,山脈,何處像地震帶她看不出來,但是結合另一個世界的地圖,那位置,應該在……若是以此為圓心,那就在……距離以北不足五公裏的地方!對,應該就是那裏,那裏山巒錯落,和這裏的地勢截然不同,地殼不穩定,地震或許是經常發生。
申無寐忽然站起來,光著腳就走到地洞的牆壁上,四壁雖然經過處理,但是原本的痕跡是不會變的,那土層,就不是平常的土質層次,她的手摸上去,想著用刀剝離開一些,剛想到,身後就有刀遞上來,接著她就覺得身體一輕,被人提起,然後又放下,腳下傳來溫度,身後有健碩依靠的感覺。申無寐低頭看到自己踩在一個人的腳麵上,身後自然就貼上了腳的主人,隔著薄薄衣衫的溫度瞬間透過來,心神一**,不敢動了。
申無寐想要掙脫,卻被藍玉峰伸手摟過她的腰,讓她站穩,也同時,挨得更近,藍玉峰都沒有察覺自己已經不可控的彎起嘴角,然後手起劍鋒落,牆壁原本的表層簌簌脫落。
這裏是大陸,不是板塊交界,不是沿海,無熔岩無火山,那麽在這裏發生地震也不會是毀滅性的,或許隻是某一段底下層岩的弱小變遷,震源深度不會太深,範圍不會太大,也不會有多大的強度。這露出的山石岩體,或許是地下河長期侵蝕,造成山體整體斷裂,沉降,滑坡或者更嚴重一些的災害,這些都是屬於大自然的現象。而這樣的岩層山體,並不是整個團團山都是,隻有北側一段,那裏她去過幾次,確實是河流很多,繞來繞去的,並且有些河流莫名其妙的就會消失在一個底麵或者山體的斷口。
申無寐站在牆邊,對著那土層喃喃不休的念叨,幾個人聽得斷斷續續,最後她斷定:“去北側,那裏是關鍵,會給我們答案的。”
藍玉峰在身後問道:“你確定?你是怎麽判斷的?”
申無寐要從她身上跳下去,卻被藍玉峰又一次霸道的攬住,然後,直接夾著她的腰,幾步走到床邊,放在**。
申無寐白了他一眼,說道:“不然聽你的?”
藍玉峰嗬嗬一笑,說道:“不,聽你的,都聽你的。”楓謫在一旁看戲,看看他二人,又看看肖焱,眉頭輕挑,看來有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無聊呢!肖焱顯然也是對藍玉峰這諂媚的樣子是不屑的,一向淡漠的臉上卻也有不可察的笑意。
肖焱看著申無寐肩頭的傷,說道:“你怎麽樣,能一起?”
藍玉峰笑了,先申無寐一步回答肖焱:“肖大人,這丫頭的本事,可是你也望塵莫及的哦!”肖焱當然是知道,隻是他還是不想讓她涉足危險。
申無寐卻說道:“我不想去!”說著轉身躺下了,反手蓋上了被子!藍玉峰看看她,看看肖焱,看看楓謫,意思是,那麽我呢,要不要去?
楓謫此時說道:“我也不去了,在外麵曬曬太陽,你倆去吧,順道帶回點野味,很久沒吃這丫頭的烤肉了。”
你明明來的時候剛剛吃過,好不好?其實這兩個人同意是覺得那烤肉的味道很好,也就沒再說什麽,早去早回早吃肉!
其實兩個人去一趟,看看那邊是不是真的地震或者簡單的地動,破壞了極小範圍內的生態平衡,本來這一眼也就是證實申無寐的判斷是不是對的,再搞點吃的。奈何這倆人,一個是文人的天才,一個是軍事裏的天才,就那麽在確定了申無寐的判斷之後,發現了了不得的事!
看著藍玉峰手裏拿著的一個鐵質殘片,這是鍋,看著圓形的弧度,很是不小啊。一般的人家會用這樣大的鍋嗎?藍玉峰放下這個殘片,展開功夫,四處尋找,肖焱則在附近又勘查一番,最後兩個人將找到的東西放在一起,碎裂的鍋和陶罐,扭曲的單刀,群居的痕跡,一個想法呼之欲出!
肖焱看看藍玉峰問道:“你怎麽看?”
藍玉峰搖頭:“看不出是曾經屬於那個小國,但是如此隱蔽的屯兵,想必是有大動作的,地震不知道損失了他們多少人,不過看樣子,應是已經撤走了。”
肖焱說道:“大國不需要這麽躲躲藏藏的練兵,小國嘛,應該是那種附屬的小國,想要,打個翻身仗吧。這附近,浮幽國附屬西蜀,鄔國和曲靖,勢均力敵,曲靖更為強勝一些,或許是,鄔國想要吞並曲靖?”
藍玉峰搖頭:“不能確定,鄔國北鄰曲靖,西鄰淳安國,若是他想要先吞並這個,在圖曲靖,更保險。曲靖和西蜀相鄰,萬一他攻打曲靖,西蜀出兵他豈不是自己作死了!”
肖焱點頭:“有道理,那麽看著是,哪個國家都有嫌疑了!”
藍玉峰 忽然話鋒一轉:“你說這傻丫頭,怎麽就看看那牆裏的土,就能斷定這裏有問題?她好像不像之前的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