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夜璃正在因為申無寐這貪吃的樣子犯愁時,忽然他回頭,笑容逐漸消失,說道:“怎麽樣?”她們身後出現一個悄無聲息來到的人,正是信。申無寐看著信,揚了揚手裏的理智,將一顆荔枝放在嘴裏,封夜璃將兩個荔枝扔給信,信穩穩的接住。
封夜璃看看信,沒什麽變化,也沒有受傷,才問道:“如何?”
信躬身回答:“尚可。”申無寐看看倆人,啥如何?啥尚可?
信的回歸,解開了大家正在焦灼的問題,與此同時,肖焱那邊也有人和傅卓和杜晨重新建立行動計劃。原本四分五裂的各自為戰,此時緊密的連接在一起。
還有一個好消息就是左橫顏作為看押藍玉峰的侍衛,可以隨時和藍玉峰接觸,他也和傅卓一直保持聯係,肖焱和申無寐等人安心不少。
既然鶴寧遠要以藍玉峰要挾禛國,那麽暫時就不會為難他,所以肖焱的意思就是,可以談,隻要不是讓這邊的人自戕於陣前,不是臣服於他,條件都可以答應,隻要放回藍玉峰,一切都值得,他一個人抵得上千軍萬馬,封夜璃喬雪彤是沒有意見的,一個人女婿,一個人兒子,當然是有私心的。
隻有申無寐還沒有表態,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肖焱輕聲問道:“請聖上定奪。”
申無寐搖頭:“我,不知道。”她不能放棄將士們苦戰得來的勝利,她也不能放棄藍玉峰,那是她孩子們的父親,她的摯愛。越是看不見他,愛卻是一天比一天的深,思念一天比一天的強烈,她迫切的想要看見他。
喬雪彤忽然說道:“啟稟聖上,妾身有個想法。”
申無寐抬頭看向喬雪彤,說道:“婆婆您說。”
喬雪彤說道:“藍玉峰是我藍家二郎,即便是為國捐軀也是命之所屬。然而被俘卻被用來陣前要挾,成為國家的拖累,藍玉峰不會容忍自己成為這樣的一個存在。”
申無寐想的也是這個,她不敢想,一旦陣前鶴寧遠提出無理要求,藍玉峰真的會陣前自盡。申無寐問道:“婆婆可有好辦法?”
喬雪彤上前一步,說道:“聖上可將有身孕一事通過密報帶給他,妾身想,他定然會想盡一切辦法自救。聖上了解他,他說不定會有意外的謀劃。”
申無寐看向肖焱,肖焱微微點頭,說道:“可行,我相信藍將軍。”
如他們所想,當左橫顏激動的將這個消息帶給藍玉峰,藍玉峰本來憔悴的眼神瞬間綻放異彩,左橫顏暗暗高興,他就知道公子是在隱藏自己。藍玉峰將目光投向地麵,掩去激動的神情。他怕有這樣的事情,他又感謝老天,給了他做父親的機會。他要活著,好好的看著孩子出生,陪著她,愛她!
雙方終於在臨安城外形成對立之勢,肖焱已經向西蜀下戰書,若是三日內不交出藍玉峰,將玉石俱焚,若是交出來,恢複邦交。但此時看西蜀這負隅頑抗的狀態,是想玉石俱焚!
三日後,兩軍對壘,申無寐一身雪白戰袍,雪白戰馬,身後是封夜璃和肖焱,對麵是藏青披風的鶴寧遠,再往後的將士,他們都不認識。也沒有看到最後那批殘次品的蹤跡,或許是殺手鐧呢!
封夜璃看看鶴寧遠身後的大軍,氣勢上絲毫不輸自己這邊。但是嘴上不能讓他好過,說道:“我是該叫你國師呢,還是叫你國丈呢,還是叫你國公呢?不過哪一種你都好像是個外戚,如此掌權,擾亂超綱,你這是要斷送西蜀啊!”
鶴寧遠冷笑,說道:“戰神?晉王爺,你不也是靠著自己的女兒才有這等地位,不要以為自己有本事,你還不是靠女人活命?”
封夜璃聽到此話,心裏恨,說道:“是啊,你我都不如女人,都是靠女人才換來這地位。但是我還沒有被人當做工具使喚過。是不是那感覺,都不如狗啊?”
鶴寧遠跟著竺司的那段日子,確實是他最為恥辱的日子。從來沒有人敢提起,封夜璃的話直接刺痛了他的神經,這種刺痛是他對於過往無法改變的一種無能為力,費盡心機也無法抹去,他咬牙切齒的說道:“找死!”
鶴寧遠還沒有下令,申無寐臥雪劍一指:“攻城!”
忽然鶴寧遠冷笑,說道:“等等,你們想讓他死嗎?”
藍玉峰被押往陣前,申無寐見到他,默然無語,眼睛就再也離不開他。藍玉峰看著馬上的申無寐,這還是那個當初在深山裏傻傻的花花嗎?那睥睨一切的氣勢,碾壓鶴寧遠這種自不量力的廢物!
申無寐說道:“鶴寧遠,你想死嗎?不想死,就說說你不想死的想法。若是想想死,我不介意送更多的人下去陪你。”
鶴寧遠挑眉,說道:“竺司那個廢物,總是不敢出去,他當初若不是畏首畏尾的在家等你上鉤,他也不至於閉塞到隻能重用我。他那些年的四海飄零,能耐漲了不少,但是膽氣越來越小。他那些實驗沒有把握就絕對不拿出來。有什麽的?多試驗幾次就好了嘛!”
申無寐搖搖頭,說道:“禽獸啊,我總覺得我今天若是放過你,是會遭天譴的。”
鶴寧遠也搖搖頭,說道:“非也,西蜀氣數未盡,我也命不該絕。”
申無寐不以為然,說道:“是嗎?若是此時華翰那孩子歡蹦亂跳的建康的緊,那算是西蜀氣數未盡,但是他現在什麽樣的狀態,你心裏有數的吧?”
鶴寧遠神色一冷,又說一句:“找死!”
申無寐在馬上說道:“我找死,我們都找死,可是你不死,我們且活著呢!鶴寧遠,當初清蘭王妃的事,讓你逃脫一劫,算你命大,我們的家仇早已不共戴天。今日無論是戰是退,皆不是因為你一人而決定,而是由你身後的士兵,由千千萬萬無辜的百姓。我身後,有我摯愛的將士,有我護衛下黎民所決定。”
鶴寧遠接話說道:“你們啊,都是婦人之仁,成大事者,拘這些小節還有什麽出息?敢戰就上來,不敢就滾回去!”
申無寐長劍環繞了一圈,說道:“這些是,小節?鶴寧遠,今日我若與你一戰,定有無數生靈塗炭,戰書是我禛國所下,不是放你一馬,而是在放過這些無辜的生命。你放我們藍將軍軍回來,我們雙方各退一步。若你將來不在塗炭生靈,我允許你西蜀占據天下一域,若能共同休養生息,造福天下生靈,我也許你長命百歲。”
鶴寧遠嗤笑:“你就該回你的芙蓉帳,讓你們的男人出來對話,這個天下若是讓一個女人統治,還算是什麽天下?男人都死絕了嗎?”
申無寐“嘖嘖嘖”的說道:“鶴寧遠,你也敢說自己是男人?還有啊,你的殺手鐧,賴以驕傲的奇兵受挫嚴重,所以現在你的三十萬大軍根本沒有底氣對上我的三十萬將士。我們今天兩國交戰,就算本身碎骨也能踏平臨安,直取西蜀,你也將有來無回。但是我們願意用休戰換來我們的將軍,讓你,撿回一條命!”
鶴寧遠在馬上說道:“要是怕了就說怕了,就這樣一個帶死不活的人,值得你放棄唾手可得的疆土嗎?你是帝王,什麽該舍什麽該留,得有數!”
申無寐說道:“在你眼裏,隻有你自己最重要,女兒外孫也如草芥,如絆腳石。在我眼裏,除了我,所有人都很重要。”
鶴寧遠說道:“那你來換他。”
申無寐“哈哈”一笑:“剛剛我們國太爺也說過,你被竺司那廝控製得太死,你還不服氣,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與他有什麽區別?以為我的死了,這天下會是你的嗎?你在用你低配的德行去成就至高無上的功業,最終你會隻得到一個粉身碎骨的下場。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用以後有限的生命做無限的善事,或許能得到善終?”
鶴寧遠也哈哈大笑說道:“這幼稚的娃娃,所有的人,隻要想要的東西,必須不擇手段。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今日,我又是王,我就是天下正統,而你們,就是匪寇,就是奸佞。”
封夜璃在旁邊說道:“你這反咬一口,顛倒黑白的不要臉,怎麽禦下怎麽服眾的?靠暴力得來的權利,您終不會長久。”
鶴寧遠長刀一隻藍玉峰,說道:“我若今天殺了他,你們將永遠失去你們最想挽救的東西,讓你們悔不當初。”
申無寐說的道:“他的確很重要,但今天你若殺了他,我定夷西蜀為平地,屠你們西蜀全境,為他陪葬。他是為我禛國丟了性命,他是我鎮國的英雄豪傑,而你將永遠是被人唾罵的曆史罪人。鶴寧遠,我在問你最後一次,釋放我軍藍玉峰將軍,今日你我兩國休戰,臨安城以北,盡數歸你西蜀,千秋城以南,至曲靖,為我禛國全境。你若同意,就後退十裏,我方以五百護衛,接我藍將軍回歸。”
鶴寧遠知道這是他最好的退路,一旦開戰,他真的會敗。就在此時,有一騎忽然從側翼飛馳而來,手中血淋淋的拎著一個人頭,在申無寐的身側站定。
正是楓謫,受命於肖焱,駐守兩翼,就是為了防範被人偷襲。恰好讓他遇上了鶴查,這個人有些一根筋,不想殺人還想要人家認輸,楓謫讓他走,他還不甘心。磨磨唧唧的楓謫就像動手了,鶴查豈是楓謫的對手,沒有幾個回合就被殺了。
楓謫和申無寐匯報了情況,有看了看手裏的人頭,抬手將那顆人頭領著頭發在手上轉了幾圈兒,嗖的一聲扔向鶴寧遠。申無寐好笑的看著楓謫,他們這相見的方式有點驚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