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皇太子,這是禛國建國以來,最大的一次盛典。舉國歡慶,大赦天下,同時頒布女子可以入學,可以與男子一樣參加考試,可以為官的政令。這可是在全國境內掀起軒然大波,多數大臣將折子遞上來,但是大多落在了肖焱的桌案上,他也懶得答對這些思想守舊的人。
他現在有個十萬火急的事,急待解決。冊封大典的當天晚上,就有兩個人來到禛國,不是別人,正是左橫顏和韓靖溪,兩個人早些時候接到肖焱的密信,調查藍玉峰中毒的事,或者有什麽法子解毒。兩個人一起來了,但是帶來的消息並不盡人意。
左橫顏將帶來的藥放在肖焱桌子上,說道:“就是這種,丞相,現在有兩條路,一條是讓公子繼續服用,但是不出幾年,他就會死於這個藥帶來的更加猛烈的痛苦反噬。一條路,就是,控製住他,忍過一陣的藥物控製,或許能恢複。但是我們查來的消息說,所有知道這個藥的人都沒有說過有成功擺脫的。大多都是,中途自盡。”
肖焱扶額,愁的頭疼說道:“第一條再繼續服用是絕對不可能的,就看第二條,他的意誌力了,可是我們都不知道最終是什麽樣。若是最終他,還不如就接著服用,多活幾年算幾年。”
“絕對不行。”
幾個人回頭,之見申無寐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門口,她極少盛裝,都是簡便的紅色長衫,一支紫玉簪斜入發髻,這氣場總是令人肅然起敬的。幾個人起身行禮,卻沒有人敢再說話。
申無寐走上前,說道:“他的異常我早有察覺,他每次換過衣服,但是眉眼間隱藏的疲憊和焦慮,我是看的出來的。但是大家都在瞞著我,我明白。你們都是跟著他多年的人,我信你們。你所說的這個藥,我知道什麽,它有很多名字,罌粟,或者xx,別說現在,它一直是危險的存在,所有對其上癮的人都很難擺脫,就算擺脫的也有再次泥足深陷的人。沒有任何有效的治療方法,隻有,強製。”
說著她從懷裏取出一頁紙,上麵有一些名字,肖焱看看,說道:“這,都是藍將軍的隨從?”
左橫顏也說:“是的,有幾個是一直跟著我們的,算是心腹之人。”
肖焱捏著名單,問道:“他們,有問題?”
申無寐點頭,說道:“這是查出來的,行動有異常的人,他們中間有人給他持續下藥,才導致他間歇性的發作,因為那是藥跟不上的原因。可以說,他的癮毒已經根深蒂固了,不是一天兩天能擺脫的。為了不打草驚蛇,都派人跟著了,最近有了新發現。”
肖焱看看她說道:“你早知道,為何不救他?對於你的愛人你還放長線釣大魚?”
申無寐麵無表情的說道:“他是個很好的誘餌,穩住對方的誘餌,不是嗎?”說著歎口氣,“我就算救他,也是強製的分開他們,讓他獨自挨過這個過程。他會萬分痛苦。我想找個好辦法能,解他的毒,哪怕不用那麽受罪。他已經成癮,多一天少一天,都一樣。”
肖焱搖搖頭說道:“你不是這麽冷血的人。”
申無寐抬頭看看他,一笑,說道:“我是!”拿過那份名單,說道:“他們與原來淳安的皇室有接觸,是流照的殘餘,我在想,他們或許接收了一個我們正在找的人。”
幾個人同時看向申無寐,腦子裏閃過同一個名字,鶴寧遠!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韓靖溪說道:“那等什麽,我帶人去,如此形勢下,還敢有異心,要起義造!反,聖上下令,我這就去端了他們。”
申無寐抬手製止他,說道:“此事已經如此,我打算將少將軍打入地牢。”地牢?是個好地方!她和肖焱說道:“還需要請丞相和兩位將軍配合,需要……”
這天早上,申無寐和藍玉峰往常一樣,起床後去看孩子,現在的兩個孩子白白胖胖,大眼睛滴溜溜的四處看。看過孩子,申無寐說去看看老爹爹,今天怎麽沒來看他的外孫呢!
剛剛走出玉華殿,封夜璃就急匆匆的趕過來,一把拉過申無寐,手中短刀指向藍玉峰,說道:“說,你究竟是什麽人?”
申無寐說道:“父親大人,你是夢遊了嗎,這不是藍玉峰嗎?”
封夜璃說道:“他不是,你看,這是他房間裏發現的麵具,他根本不是你的人!我們都被騙了!這個人,一定是鶴寧遠的人!”
申無寐震驚萬分:“怎麽會呢!”就要上前去解開他的臉皮。
封夜璃死死抓住她:“你不能去,他不是藍玉峰,危險。”
申無寐不能置信,這個人天天都在她的身邊,怎麽可能是別人?她說道:“他要是想殺我,怎麽一直不動手?”
封夜璃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個傻子,他一定,還有別的目的,或許就是等你冊封了太子,再殺了你,他掌管禛國。”
申無寐不敢相信:“父親,這事,不可亂說,他……”可是親爹調查來的證據,怎麽能有假?
封夜璃說道:“若是藍玉峰,自然不會,但他不是!”
申無寐還是不能接受,但是也下令,先將藍玉峰下獄,除了她,任何人不得探視。喬憶染和喬雪彤去求申無寐,說他們自己的孩子怎麽能認錯,不可能是別人,就是藍玉峰。申無寐為難,卻被兩個人哭的心煩意亂,又下令,兩位夫人身為重犯藍玉峰的家人,有不能擺脫的嫌疑,念及曾經救駕,將兩位夫人禁足在自己寢殿,未經允許不得離開半步。
並將她們和藍玉峰的寢殿大肆搜查,也沒搜查到什麽,此事擱淺,但誰也不知這個女魔王到底想幹什麽,一對孩子剛剛滿月就要辦了他們的生父,到底是別有用心還就是個魔頭。
肖焱拿著食盒和一套衣服站在大牢門口,牢房裏麵是躺著一動不動的藍玉峰,看到他也隻是無力的一笑。有氣無力的說道:“沒用的。那些人我查了很久,根本就沒有任何線索,藏得深不可測。否則你以為我回來了還會乖乖的吃藥嗎?”
肖焱打開門,將衣服給他。從食盒裏拿出飯菜,直接給他灌了一口酒,坐在旁邊,問道:“怎麽著,還得我給你喂飯啊?差不多起來吧!”
藍玉峰扯開衣帶,歎著氣脫下衣服,說道:“真是想念花花,她肯定不會讓我自己換衣服的。”
肖焱拿起一塊牛肉放在嘴裏,說道:“你還是想想怎麽將這件事解決吧,若是不能找到他,你這毒就算是能抗過去,萬一那些人要害花花和孩子們呢?就想再這裏躲下去,我可真是瞧不上你啊!”
藍玉峰穿好衣服,坐下來,幹了兩杯酒,說道:“不要告訴她我已經死了。就說我離開了,你也不知道。”
肖焱說:“你以為她是傻子?你忘了她是誰?你這人怎麽總是喜歡單打獨鬥?我們也是很有用的好麽?你當自己是什麽?你若不是當初私自去西蜀,怎麽能將自己弄成這樣?”
藍玉峰苦笑:“我知道她是誰,也知道她有多重,但是如果我不去攪局,有些事也不能順理成章的做成,或許受傷的就是她,那才是我最不想看到的,這一切,希望可以這樣一直騙下去。”
肖焱說:“我這幾輩子啊,不知道是欠了你還是欠了她。聰明如她,我們都懂,我會救你的。我為了她,也不會讓你死的。你不會是扛不住了要死吧?你說你在這地牢裏,我若是不放了你,你是出不去的,你這身體也被這毒侵蝕的大不如前了吧?”
藍玉峰搖頭,說道:“就說我死了。”
肖焱冷笑,說道:“撒謊啊?欺騙花花的事,我不能幹。欺君罔上的事我就更不能幹。”
藍玉峰“嘖”了一聲,說道:“你怎麽這麽死心眼兒啊!事急從權!”
肖焱說道:“沒商量。你趕緊吃了飯,換了衣服,我就走了。”
藍玉峰垂頭吃飯,再也不說話。肖焱默默的拿出一本書,在旁邊翻看。這裏還真是個安靜的好地方,能讓人安心的讀書思考。思考?藍玉峰也是在這裏思考的!
忽然他抬頭,就看見藍玉峰放大的臉,笑的詭異,接著自己脖頸一麻,藍玉峰封了他的穴位,接著就來解他的衣帶,還順手拍拍他的臉!
藍玉峰,你不能……
肖焱睜開眼睛,就看見旁邊椅子上坐著的申無寐,和他那時候一樣,安靜的看著書。在一低頭,看見身邊放著一套衣服,他歎氣,起身,無語!
申無寐手中的書沒有放下,也看不出喜怒,淡淡的問道:“他,會死嗎?”
肖焱動作一頓,接著穿好衣服,在她身邊坐下,拿下她手裏的書,說道:“驕傲如他,怎麽能讓別人看到他的脆弱?那他寧可死。他走了,是想給自己找個活路,也是躲開人的耳目,那些人找不到他自然就無法陷害他。你說是不是?”
申無寐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眼中泛起淚花,說道:“公子,我保護不了他,我要這些有什麽用,保護不了我想保護的人。他是為了我才被人害的,他離開,也是為了那些人不會因此有機會害我和孩子,公子,他什麽事都自己扛,他不知道我也可以的嗎?”
肖焱輕輕歎氣,說道:“花花,你就是天下無敵,在我們眼裏也是最想保護的人,哪怕是你傷根頭發,我們都會著急,都會尋人複仇。為了你,我們什麽都心甘情願去做。”
申無寐靠在肖焱肩頭,隻一瞬間肖焱就感覺到了肩頭的溫熱。他伸手拍她的肩膀,說道:“也許之前你傻傻的樣子深深刻在我們心裏,不管你變得多麽無敵,你曾經的脆弱是我們心裏的痛。我們想要永遠護你周全,不論你是女帝還是女魔頭。藍玉峰的心隻比我的心更重,他做的犧牲我做不到。花花,他從前離開,受傷,再離開,每一次他都沒有想過要活著回來,但是他想要你好好的活著。我說過他自私,他說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