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焱說了很多,卻唯獨隱藏了自己的心思,申無寐安靜的聽著,她又何嚐不知道呢?有些事,真是不說不問,就能當沒有發生過,就當是欺騙自己也騙過了他人。
申無寐說道:“我隻想讓他活著,就算今生不讓我們再見,我也想要他活著。”
肖焱仰頭苦笑,他在度化別人,可是有誰來度化他?他不由在心裏又是一歎,接著說道:“既然你成了一國之主,所有的私心都要給國事讓路,這就是你身不由己的無奈。”
肖焱扶正她的身體,說道:“他會回來的,相信我。”
申無寐看著他的眼睛,她能把所有的情緒都藏的很深很深,就算是知道,也必須讓人相信她不知道。良久,點頭,起身挺直腰背,說道:“走吧。”
禛國發布訃告:賊人冒充聖上身邊人,被打入大牢,又打傷丞相越獄,責令各州府捉拿歸案,由於此人有重大機密,不得動用死刑不得傷其性命,一經發現立時控製住人,上報朝廷,官升三級。
所以當藍縱橫看見自己兒子的一刻,又拎著訃告給他看:“官升三級啊!”
藍玉峰笑笑,說道:“還得是你兒子,讓你官運亨通。”
藍縱橫順手抄起一根棍子就要揍他,又看他消瘦的樣子,心裏不由難過。藍玉峰來的很隱蔽,直接就進了藍縱橫的書房。藍縱橫問道:“你怎麽樣?我都知道,我也在四處想辦法。”
藍玉峰搖頭,說道:“我能扛過去,但是幕後黑手必須找到,就天下太平了。”
藍縱橫讓他坐下,拿了點心給他,藍玉峰驚訝的問道:“誰做的?我娘親們不在,你還有點心吃?”
藍縱橫這回沒有手下留情,一巴掌拍在他頭上,罵到:“這是你娘親走時候教給廚子的,你再亂說我打死你。”
藍玉峰笑著吃點心,說道:“滅口啊?”
藍縱橫咧嘴一笑,說道:“怕什麽,孫子孫女都有了。”
藍玉峰嘴裏的點心一下就不香了,說道:“親爹,就不能心疼心疼你兒子嗎?”
藍縱橫回頭看他,眼睛裏竟然有淚珠要滾落,藍玉峰連忙將點心咽下去,說道:“您打我吧還是!”
藍縱橫心裏歎氣,臉上已經恢複正常,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藍玉峰說道:“有肖焱那家夥在,還有花花和國太爺,一定會配合好的。我查到他們大致方位,有次他們趁我毒發的時候離開,我跟著了,就在安國的鳳都東麵的山上,但是我缺兵,隻有這邊和原來淳安的控製下的安國最方便。淳安的淮曄已經被秘密害死,而取代他的,就是鶴寧遠。厲害吧,我們那麽多人都沒抓住他,一個斷臂的殘疾人,也是有兩下子的。”
藍縱橫點頭,問道:“什麽時候出兵?”
藍玉峰說道:“我歇歇,三天以後吧,我這一走,訃告一發,肖焱就會徹查我宮裏的人,他肅清那些人,用不上三天,這三天裏,信與華岑的秘密接觸也該有消息了。我賭華岑,已經將太師府全不殺了,別看華岑文弱書生的樣子,害了他的父母,害了他的兄弟,害了他的多度,他不會手軟的。”
藍縱橫問道:“你那的毒怎麽辦?”
藍玉峰不所謂的說道:“我這個,硬扛,我想一年兩年的也就扛過去的,就是吃點苦受點罪,過去了就徹底好了,別擔心。”藍縱橫白了他一眼,心道,我怎麽能不擔心?
西蜀的太師府,華岑站在門口,責令五千護衛隊屠盡太師府,抄家滅門,包括所有產業莊子統統充公。一把火燒光了鶴寧遠所有的實驗和牢獄,他控製下的牢房竟然沒有一個人了,應該說是,沒有一個活人了。
他們發現那些秘密牢獄的時候,幾乎讓在場的士兵吐到懷疑人生,內心是無比的憤恨,如此對待活生生的人命,還想做真龍天子,老天爺怎麽能允許?
那些死去腐爛的人,都麵目全非,也無法區分。一把大火付之一炬,隨後又將焚盡的一切挖出來埋到山裏,做了七天法事超度。令所有的官員監督舉報殘留的餘孽,隻要發現並證實,就地正法,絕不姑息。但是,華岑如此大規模的清洗,就是沒有發現任何與藍玉峰的毒有關的事。對於信的托付,他不能提供幫助。
信給封夜璃匯報的時候,封夜璃無奈,看來西蜀這邊的希望沒有了。此時他正在挨個審藍玉峰宮裏的人,但是一個個的都很能扛,看了信的消息,心情更不好了。看著滿屋裏的刑具,他都夠夠的了,對於這樣的人,不怕刑具,更不怕殺了他。
申無寐著急審訊的結果,來的時候正看見封夜璃生著氣呢,她眼神冷冷的掃過他們,說道:“將他們分開關押,把他們剛剛給我的美食拿來,給他們吃了。”話音一落,就有侍衛端著一個托盤進來,她清楚的看見,有四個人臉色微變。回頭看封夜璃,封夜璃挑眉,這麽簡單?看向托盤裏的藥,明白了什麽。
每個人單獨關押後,封夜璃挨個兒開始審,好人他或許留些情麵,這些人在暴露的一瞬間已經是死人了,隻是死的方式是不是容易的問題。
申無寐和肖焱正在研究合並疆土,重新劃分州府縣鎮的事,如今的禛國,疆域橫跨黃河長江流域,東至東海,北有西蜀和柔然,西近吐穀渾。重新劃分後,各部疆域派兵鎮守,以防外敵入侵。據她所知,柔然吐穀渾高麗的,都在不久的將來挑起戰端,提早防範是必然的。但是這件事,也不是他二人能完成的,戰略目標確定,就是肖焱著令兵部尚書等職能屬官去精耕細作了。
借此機會,將禛國範圍內的各種殘餘勢力和存心複國的人徹底清剿。匪患永遠傷的都是地方百姓,她要建設公平和諧的國度,就必須禁止一切爆亂,這一點,和肖焱的想法一致。
放下疆域圖,肖焱問:“國太爺那邊有什麽進展?”
申無寐說:“就快了。公子你說,藍玉峰是不是找到了他們的老巢,如果他要消滅他們,必須要一定的兵力,但是他的兵都在禛國,他一個病歪歪的將軍,若是帶兵離開,也是很轟動的事。所以他需要就近拉出軍隊,才能出其不意。”
肖焱笑著說道:“他就是這麽想的。並且他十分自信,我們能將這裏的內鬼統統挖出來。他可是什麽都算計到了。”
申無寐不開心的說道:“那這事還非得瞞著我嗎?”
肖焱看看她,說道:“你啊,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他要是跟你說,你確定能放他走?就是我也不可能放他走,所以他隻能衝我下手,也隻能我給他這個機會。”
申無寐無奈的說道:“你倆在一起預謀了多少事,真當我不知道啊,我也擔心你們都安全嘛。”
肖焱輕笑:“擔心倒是不用,隻要你不因此記恨我,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申無寐輕聲喝道:“瞎說,沒有你們,哪有現在的我,禛國到今天的疆域,你們才是最大的功臣。”
肖焱說道:“行了,別互相戴高帽子了,我們這也是順應天意吧!是不是,天命女王?”
申無寐拿起一摞折子扔向他:“你才天命,你們一家都是天命。”
肖焱嗬嗬笑:“我是天命,我這家裏隻有我一人,可不一家都是天命?”
申無寐忽然正色的說道:“公子,你為什麽從來不提你的家人?”
肖焱臉色微變,之後看向申無寐說道:“我如果說,我十三歲的時候殺了四個人,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殘暴?”
申無寐有些驚訝,藍玉峰據說也調查過他,但是沒有什麽結果。如果當時他真的是殺了人,地方官府為什麽不抓他?難道官府也為了保護他,隱瞞了什麽,所以藍玉峰才查不到嗎?
肖焱整理了一下淩亂得到折子,說道:“簡單的說,就是當初我娘別幾個惡霸抓走淩辱,後來自盡。我從府學回家,得知此事,拿了家裏的砍刀,挨個堵他們,將他們都殺了。他們都是當地惡霸,官府也苦於沒有什麽方法製裁,惡霸上麵還是有人的。而我是他們力保的學子,又有百姓為我求情,於是,嗯,你懂的!”
申無寐點頭,感慨道:“真看不出來你這文弱的書生竟然是還有這魄力。我挺你,是個好孩子。”
肖焱苦笑:“從那以後,我雖然看上去文弱書生的樣子,其實我都覺得自己內心是猙獰的。可是我不後悔。再文弱,我也是男人啊,否則怎麽對得起我的娘親?就算我當時死了,也不能一輩子在自責和愧疚中後悔。”
申無寐說道:“所以後來,你跟著我們,看我們殺人,內心是平靜的。”
肖焱說道:“或許,再恐怖的事經曆過也就那麽回事,就像藍玉峰,死過多少次了,他早已經看淡。活著隻不過是因為牽掛太多,不舍的太多。”
申無寐無賴的說道:“那,那你們現在後悔可已經來不及了。”她看看肖焱,問道:“你,你不會也是想要溜吧?”
肖焱嗤笑,無奈搖頭,說道:“你啊,真是怕了你。放心吧,現在的天下哪裏也不如禛國安定團結,現在的日子哪也不如你給我的日子好,如此權傾朝野,是當初我在府學的時候怎麽都想不到的。”
申無寐看著他,問道:“撒謊是要被狼吃的。”
肖焱剛要教育她,就看外麵有人進來,有侍衛進來時,兩個人已經君臣歸位,侍衛行禮,說道:“見過聖上,丞相。國太爺那邊有結果了,這些證詞,國太爺說先拿來交給聖上,國太爺過會兒就來。”
肖焱接過,看了一眼,嘴半天沒合攏,之後看向正在好奇的申無寐,木然的把手裏的證詞遞給她,之後自己有些不自然的倒了杯茶,溢出了也不自知。
那侍衛見了,連忙說道:“丞相,丞相,水……”肖焱回神,看了看桌麵上的水,不知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