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季琦心裏很清楚,這麽連環的事情中,背後自然是有人在推動的。
那人的確在整季家,但季琦不清楚的是,為什麽。
季家從未在朝堂上得罪過什麽人,而父親也一直秉承著做純臣的心思,明哲保身,他們季家也沒有參與到皇子的鬥爭中去。
所以,究竟是誰會陷害他們呢?
季琦不敢跟季夫人說這些,怕她憂思之下傷了身子。
頓了頓,他又道:“母親已經在祖母榻邊侍疾幾日了,今日便讓孩兒來吧,您回去歇歇。”
季夫人本想拒絕,卻對上了自己兒子堅決的眸子,頓了頓,她應了。
也罷,這麽多天都守得了,歇一天,明日再來吧。
季夫人起了身,讓身邊的嬤嬤扶著回了院子。
路過季靈身邊的時候,她冷哼了一聲,到底是沒再責難季靈。
而季靈也隨著季夫人的離開,眸子裏劃過一分陰狠,很快在季琦看過來的時候恢複自然。
她是個懂事乖巧的妹妹,自然要主動開口拉近與兄長的關係的:“多謝哥哥方才幫我解難。”
季琦冷了臉,他一向對人溫和,有翩翩公子的氣度,極少對人冷臉,但對於季靈和眉姨娘這對讓母親神傷,與父親走到如今這步局麵的母女,他不想給什麽情麵。
“這裏沒你的事,回你的院子裏待著。”
季靈臉色一白,請咬著下唇,手指揪緊了帕子:“兄長是在生靈兒的氣嗎?可三公主會發現那些東西,靈兒是當真不知,靈兒也不知道那些東西從何而來。”
她急急忙忙的想要撇清關係:“靈兒對天發誓,靈兒絕對沒有做過對不起季家的事情啊!兄長……”
她試著伸出手去拉季琦的手臂,卻被季琦側身躲過。
季琦冷眼瞧著她說,直到她說完了才淡漠開口:“是不是與你有關,我自會去查。這裏不需要你,滾下去!”
季靈臉色白的嚇人,眼裏轉著幾顆晶瑩,始終未落下來。
直到最後那三個字響起,她眼裏的晶瑩才沒忍住落了下來。
女孩子臉皮總是薄些,季靈起身哭著退了出去。
鬆鶴院裏,漣若一直在等著自家小姐出來。
方才夫人出來的時候冷眼掃了她一眼,她有些擔心小姐在裏麵會不會受了委屈。
而等季靈出來之後,漣若連忙迎了上去:“小姐,您的眼眶怎麽紅了?可是夫人和大公子又給您委屈受了?”
季靈這會已經沒有落淚了,隻是方才也是真的有些心酸,眼眶紅了些許。
分明我也是你的妹妹,怎麽你事事寵著順著她季渝,到了我這裏就是冷眼相待?
季琦……這是你逼我的!
見季靈遲遲不說話,漣若更擔心了:“小姐,小姐您別嚇奴婢啊?!”
季靈回過神來,扯了扯唇角,看向漣若,隨手甩開漣若因為擔心攙上來的手,淡淡道:“沒事,回去吧。”
漣若看著被小姐推開的手,沉默了一下,隨後躬身行了禮:“是。”
鬆鶴院內,季琦將季靈趕走之後便沉默了,眉眼垂著,跪坐在季老太太的榻前,再沒了方才神氣的樣子。
李嬤嬤眼眶微紅,瞧著世子的模樣也不好受,便溫聲勸哄著:“世子,您也別太擔心,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無事的。”
季琦溫聲抬頭,原本垂著的眉眼在看到李嬤嬤微紅的眼眶時,歎了口氣,溫聲勸撫:“嬤嬤也累這麽久了,下去歇著吧。”
“老奴不累。”李嬤嬤看著世子溫和有禮的樣子,鼻子一酸。
多好的世子啊,多好的永安侯府啊,怎麽就天殺的遭人嫉妒陷害了呢?
季琦抿唇:“您現在不去休息,等夜裏怎麽守著祖母呢?嬤嬤,這裏有我看著就可以了。”
李嬤嬤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跟季琦拗。
夜裏她還得照料著老夫人呢。
也罷。
李嬤嬤歎了口氣:“既然如此,就辛苦世子了。”
季琦笑了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李嬤嬤下去之後,季琦轉頭看向榻上麵色略有些蒼白,沒什麽氣色的老太太身上,歎了口氣。
他將老太太的手從被子裏麵拉出來,將臉貼到季老太太的掌心裏,聲音輕喃:“祖母,您可千萬不要出事啊……渝兒還沒來得及回來瞧您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季琦的錯覺,他感覺到老夫人的手指略微動了下。
他錯愕片刻,隨後從老夫人的掌心裏退出來,忙看向老夫人的臉,沒醒……
他失落的垂下眸。
書房。
“老爺,蘇學士求見。”管家步履匆忙的進來,連門都忘記敲了。
季安原本正在臨摹書法,突然聽到管家的稟報,略微愣了一下,回神過來:“春闈頭名,蘇裴蘇大學士?”
管家點點頭。
這下季安就更疑惑了,他在官場中向來不與旁人結交過密,也甚少會有官員到他府上拜訪。
這位春闈頭名是當朝新貴,兩人別說交集了,根本就沒說過什麽話。
這會兒怎麽他會來?
季安抿了抿唇:“請進來吧。”
管家應了一聲,等再進來時,身後已經跟了一位清風霽月的翩翩公子了。
季安抬眸,不是蘇裴又是何人?
“季大人。”
尋常人見他喚的都是季侯爺,在他們眼中,季安的侯爺身份可比一個工部尚書要好太多了。
可到了蘇裴這裏,他先喚的則是季大人。
季安眼底劃過一絲欣賞,從書案後走出,引他到了桌邊。
“蘇大人坐吧。”
季安坐下,吩咐侍女給他倒了杯茶。
“想來季大人對下官貿然來訪定然詫異,下官也不跟季大人繞彎子,令千金於下官有恩,下官也信得過永安侯的人品,所以才來給季大人通個氣。”
季安蹙眉,他女兒?
季靈?
季安第一時間沒有想到季渝,雖然他寵愛這個女兒比寵愛季靈還要過分,但季渝的脾性他是清楚的,應當不會結交到朝廷官員。
倒是小女兒季靈,伴在三公主身側這麽久,會結實一些朝廷命官,有恩於人也不算什麽。
季安眉頭舒展些許,道:“小女不才,蘇大人可別說什麽有恩於你的話,隻是我季家如今遭此大難,蘇大人正是前程似錦之時,還是避免接觸吧。”
“季大人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