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千金於我,可不是什麽小恩,若是沒有渝姑娘的幫忙,隻怕今日就沒有我這仕途。眼下渝姑娘的家人出了事,下官自是要幫襯一二的。”

季安微愣:“渝兒?”

蘇裴皺眉,見季安不解的神色,突然想起季家還有個小女兒,他便想通了,眉頭舒展開來,笑了笑:“正是永安侯府嫡女季渝。”

季安默了下,隨後沉聲開口:“不管是渝兒還是靈兒,我還是那句話,蘇大人如今是朝堂新貴,平白惹上我們季家的事情,會害了你的仕途。”

季安的態度很明確,他自己明哲保身,也不願讓旁人因為季家的事情惹火上身。

“季大人不必相勸,沒有渝姑娘,下官這仕途也不會有。”蘇裴態度很是決然,“下官這次來,是想告知侯爺,陛下的態度許是有所改變。”

季安沉默片刻,道:“此話怎講?”

蘇裴垂下眼瞼:“朝中為侯爺說話的人不多,陛下心中原本應當是存了疑心,但下官在宮裏有眼線,韋林韋中侍今日下朝去了禦書房,至於是做什麽,下官就不清楚。但出來後,他便去了大理寺卿那邊。”

現在因為永安侯府的案子,大理寺卿主要就是負責永安侯府的事情,韋林從禦書房出來,又去了大理寺卿,怎麽想也知道其中有什麽關係。

季安轉了轉手中的杯子,“許是有別的案子也未可知。”

蘇裴抿了下唇角,抬眸對上季安諱莫如深的眸子,沒再說話。

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起身道:“該說的,下官已經說過,就不多叨擾季大人了。告辭。”

季安也隨著起身:“有勞蘇大人費心,管家,送送蘇大人。”

外麵重兵把守,他自然是出不去的。

管家在門外一直侯著,聽見侯爺的話便推門進來,送蘇裴出了府。

外麵大理寺的人瞧了眼,就放行了。

蘇裴走後,季安在書房裏待了許久,直到管家急匆匆來尋他:“侯爺,老夫人醒了。”

季安臉色一變,忙又往鬆鶴院去了。

他到的時候,季夫人和李嬤嬤都被人尋回來了,就連季靈和眉姨娘都得到消息過來了。

醫師正在給老夫人把脈,眾人圍在榻前等結果,老夫人顯然剛醒來不久,臉色還有幾分白。

見季安進來,眾人都率先給他讓了位置。

季安也沒打擾醫師,直到醫師收了診。

“怎麽樣?”

醫師歎了口氣:“老夫人本就年紀大了,別再拿那些糟心事刺激她了。索性前些日子身子調養的不錯,不然隻怕就是扁鵲再世,也沒有什麽辦法。”

季安臉色也幾分愧疚,沒說話。

醫師也多多少少知道季家的事情,沒多說什麽,收起醫箱:“也別太擔心,已經蘇醒過來,接下來好好調養身子就是。老夫開點藥吃吃。”

季安忙不迭點頭,喚季琦過來:“快,隨著醫師去拿藥。”

季琦點頭:“是,父親。”

醫師跟著季琦離開了。

季靈見狀,順勢紅著眼眶跪到了祖母麵前:“祖母……”

老夫人這會兒意識剛回籠,瞧著這一屋子喪氣的臉,隻覺得頭都有些疼了。

她抬手示意自己要起來,季靈離得最近,忙伸手扶老夫人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沒別人可用,老夫人這次沒推開季靈。

季靈眸底微亮。

“祖母小心。”

季靈一邊扶著,一邊小心叮囑道。

季老太太掃了一眼圍著一圈的人,目光從自己的兒子、兒媳身上掃過,最後落到了眉姨娘的身上,眸子微冷:“你先出去。”

眉姨娘身子一緊,麵色有幾分不好看:“老夫人……”

“我說,出去!咳咳咳……”

老夫人說話有些用力,牽到了氣,重重咳了起來。

季靈眼瞼微垂,忙回過頭看向自己的親娘:“姨娘,祖母這會兒還在病中,您先出去等吧?”

季安原本也想聽從季老太太的話的,可是一回頭對上眉姨娘沒什麽血色的臉以及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臉色一蹦:“母親這是作何?”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怎麽,在我的院子要趕個人還要跟你這個一家之主稟報嗎?!”

說著,就又牽動到了老夫人的氣,低低咳嗽起來。

季安脊背鬆了下來,張了張嘴,頗有幾分無力的樣子:“母親,你知道兒子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季老太太冷哼一聲。

季安抿了抿唇,最後還是狠下心把眉姨娘勸哄出去了:“眉兒先出去吧。”

眉姨娘也知道在季老太太麵前季安說話的分量不重,也沒強求,老太太不想讓她來看她,她自己還不樂意來呢。

不過是想給自己女兒謀算點什麽罷了。

眉姨娘麵上隻是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退了出去。

看的季安自然又是心疼萬分。

今晚得去眉兒院裏安慰一番,萬不能讓她想不開。

季夫人餘光掃到了季安的麵色,當即便明白了他心裏想的什麽了。

要說傷心失望,那自然是沒有的了,這麽多年,早就麻木了。

從眉姨娘母女被爆出來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這麽多年辛辛苦苦經營的這個家,沒了。

好在,自己還有一雙兒女,好在,季老太太隻認她這個兒媳。

不然,隻怕當年她就跟季安和離了。

季夫人垂下眸子,直到季老太太喚她過去:“阿錦,來。”

季老太太拍了拍自己榻邊的位子,從頭到尾一個眼神都沒給季靈。

季靈臉色有幾分難看,但知道這會兒不是耍性子的時候,她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怨意,退開讓了位置。

季夫人沒去管季靈,走過去坐下。

“阿錦,嫁到我們季家這麽多年,委屈你了……”季老太太伸手拍著季夫人的手,眼眶通紅,帶著幾分憐惜幾分心疼。

她的話一下子就戳到了季夫人的心上,她鼻子有些發酸,但已經身為人母的她沒說什麽,隻是笑了笑:“母親說什麽呢,媳婦兒不苦,都是應該的。”

季老太太心疼的不行,瞪了季安一眼,隨後對她道:“是我季家對不住你,眼下季家有難,可不能連累了你,你要是還認我這個母親,便聽母親的話,和安兒和離吧。”

一句話,倏然引起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