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源昌臉上明顯鬆了一口氣,他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
事實上,他今天來是很害怕的,怕謝安他們不會接受。
他這次打定了主意要背著韋林做了,哪怕後果很嚴重,他也認了。
好在,三殿下是個理智的人。
謝安瞥了眼他,淡淡道:“霍將軍若是無事,不如坐下來一起商談吧?”
陳詮升眸子微微瞪大:“三殿下?!”
三殿下怎麽能讓一個外人偷聽他們火鳳軍的機密呢?
謝安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連常中將也伸手拉了一把陳詮升,示意他冷靜,不要帶著情緒看人。
深吸一口氣,陳詮升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不夠理智。
主要是最近火鳳軍的傷亡讓他看一次就想提刀去殺韋林和陳詮升一次。
如果不是常中將拉著他,他都不知道要找韋林那廝拚命幾次了。
霍源昌一愣,沒想到謝安會提出這個要求。
不過,能留下來商討戰事,他自然求之不得。
頓了頓,他略微恭聲詢問:“是否要將其他將領也喊來一起商討?”
聞言,謝安猶豫了一下,抬手捏了捏眉心,道:“都叫過來吧。”
畢竟若是要用那些人一起打仗,就不能有什麽藏私的,萬一到時候配合不好就不行了。
頓了頓,謝安又補充了一句:“隻喊信得過的便可。”
霍源昌點頭,示意自己心裏有數。
在親衛出去叫人的時候,謝安沒忍住還是問了霍源昌:“本殿很好奇,霍將軍怎麽會改變了心意?”
畢竟,原先他跟韋林可是一個戰線上的人。
霍源昌苦澀笑了一下,“是末將目光愚鈍,自以為葉世子沒什麽領兵之能,才處處跟他作對。”
謝安了然,霍源昌過於自傲自滿,想來不把旁人放在眼裏。
更別提突然空降過來的世子了。
他以為是皇帝安排人來立功的。
到時候他隻需要在世子府坐著,將士們就得拋頭顱灑熱血把功勞捧到他麵前去。
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錯事,霍源昌眸底暗淡了幾分。
謝安聽明白之後,也沉默了,沒有接話。
倒是陳詮升聽明白了,哼了一聲,語氣還是有些別扭:“有些人自己年紀大了就覺得閱曆高不把旁人放在眼裏了,殊不知天外有天,旁人比他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火鳳軍中閱曆最廣、年紀最大的常中將:“???”
怎麽感覺自己也被罵進去了?!
霍源昌垂著眸子,一句話都沒有反駁。
倒是謝安,冷冷掃了陳詮升一眼,嗬斥道:“陳先鋒若是覺得自己可以帶著四萬將士抵抗得住北夷二十萬大軍的話,盡管說!”
陳詮升識趣閉嘴。
他今天過於情緒化了。
深吸一口氣,陳詮升調整了自己的情緒,逐漸冷靜下來,看向霍源昌的眸子也沒那麽抵觸了。
頓了一會兒,霍源昌道:“之前是末將被嫉妒心蒙了眼,讓火鳳軍傷亡慘重,諸位放心,等北夷事了,末將就親自入京城找皇帝請罪。”
末了,他抬頭,很是認真的看著眾將領道:“這些日子,七萬火鳳軍拖延著北夷破城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裏,也是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營帳裏,落針可聞。
陸陸續續已經進來了一些將領,有北境駐軍的,也有十萬援軍的。
“將軍……”北境駐軍那邊的將領紅了眼眶,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他們驕傲得意的將軍能說出來的話。
那邊,霍源昌還在繼續:“或許,這個道歉來的很遲,遠遠不能熄了死去的數萬火鳳軍將士的怒火,我也不求他們原諒,隻希望能早日將北夷宵小趕出大盛,然後回京請罪。”
話落,營帳裏的將領就沒忍住紅了眼眶。
北境駐軍是心疼自家將軍,他們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將軍哪裏承認過錯誤啊?
火鳳軍則是心疼火鳳軍死去的那些兄弟,若是他們能親眼看著霍源昌道歉就好了,原不原諒,都不是他們這些還活著的人能說了算的。
援軍那邊不為哪一邊,隻是莫名覺得,北境的責任很重,霍源昌肩上的擔子也很重。他的話,激起了他們的鬥誌。
“大敗北夷,揚我威名!”
沉默中,不知道誰喊了這麽一句,營帳裏的將士神情都有些怔忪,陸陸續續都開始喊出了這句話。
“大敗北夷,揚我威名!”
“大敗北夷,揚我威名!”
就連陳詮升都紅著眼眶,呢喃了這句話好久好久。
等將士們的情緒穩定下來,謝安適時開口:“既然眾將士的決心如此之重,那本殿定然不會辜負眾將所望,北夷,勢必铩羽而歸!”
眼看著幾名將領就要再喊起口號了,謝安及時抬手,製止他們。
“好了,廢話不說那麽多,先來看看北夷情況。這次我們增兵十萬,北夷同樣增兵十萬,這樣他們就有了二十一萬將士,而我們剛剛損了三萬將士,如今隻剩下二十二萬,從人數上來看,我們還是有優勢的。”
火鳳軍三萬,並不是折損在和北夷交戰裏麵,而是折損在拖延北夷破城上麵了。
相對於大盛來說,北夷傷亡自然就最小了。
謝安說這話時,沒有刻意站在哪邊的立場,也沒指責另外兩軍,但莫名的,兩軍的一些將領就覺得有些愧疚,低下了頭。
他們其實也想痛痛快快的打一場,隻是沒有出兵令,他們出兵就是違反軍規!
而出兵的印證,在督軍韋林手裏。
謝安也是因為清楚這個,沒有跟他們計較。
“先前火鳳軍跟北夷交戰,都是在五百裏外的坳穀,那處地形……”
謝安侃侃而談,絲毫沒有藏私,將火鳳軍的作戰思路和部署全盤托出。
霍源昌越聽越驚奇,最終更懊惱自己了。
……
盛京城。
皇帝病好了,身子雖然有些虛弱,但還是醒了過來。
醒來的第一時間,皇帝就召了這段時間把持朝政的大皇子和二皇子覲見。
龍**,皇帝一身明黃色寢衣,依然躺在**,麵色慘白,聲音都有些力不從心:“這段時間,辛苦麟兒和洛兒了。”
大皇子謝崇麟和二皇子謝洛身子一震,遮掩住眼底的喜色,齊聲喚道:“兒臣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