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開蒙的學堂,平日裏也有教認字的課,他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說服夫子留他當個打雜的。

想他堂堂一個永安世子,都淪落到打雜的地步了。

雖說打雜挺累,但逐漸的,他也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北夷語了。

季琦一直在學堂打雜到了晚上,短短一天,他也就隻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北夷語。

讓他自己來說,還是做不到的。

他終究是放棄了這個做法,還是回去找蘇裴,尋到機會去藍家找找人吧。

再怎麽說,使臣的身份也比他打雜要好用一些。

夜裏,季琦又悄悄地混進驛站,身上的衣服打了一天的雜,已經有些髒了。

他還沒換衣服,剛回到房間,就聽見外麵有動靜,他悄悄地打開門,一眼就看見了鬼鬼祟祟的蘇裴。

季琦皺了皺眉,“你去哪?”

突然的聲音嚇得蘇裴差點繃不住他一直以來溫潤的形象破口大罵。

好在看見誰季琦,他情緒平緩了些,悄悄走到季琦房門前,道:“渝姑娘來信了。說,子時在迎來客戰等我。”

季琦眸子裏瞬間染上幾分難以克製的喜色,“當真?”

蘇裴點了點頭,把季渝的那塊玉佩遞給他看:“這是信物。”

季琦接過來,垂眸看著那塊通體晶透的玉佩,細細磨砂著。

“是她貼身帶得玉佩,這是她十歲那年,祖母送給她的。”

季琦也顧不上換衣服了,拉開門就要跟他一起去:“我也去。”

蘇裴沒拒絕,畢竟是季渝的兄長,人家兄妹兩個要見,他還能攔著不成?

兩人匆匆的隱匿著身形往迎來客棧走去。

藍府。

季渝也悄悄地換了一身小廝的衣服,偷偷從藍府後門溜了出來。

她沒忘記跟蘇裴的子時之約。

她在北夷王都已經呆了一段時間了,多少對這裏的街道也熟悉了不少。

很快就找到了迎來客棧的位置,她報了自己留的包廂,小二忙笑著開口:“樓上已經有兩位在等著客官您了,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季渝微愣,她隻約見了蘇裴一個人。

另一個人是誰?

帶著滿腔的疑惑,季渝推開了門,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清風霽月、溫潤如玉的男子。

她鼻尖酸了酸,把門關上之後,撲了過去。

“兄長!”

季琦淺笑著把她抱進懷裏,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行了,都多大了,還這麽嬌氣。”

季渝在季琦的懷裏賴了一會兒,這才嘟著嘴退了出來。

“兄長還說我,這是又跑到哪裏鬼混去了,怎麽衣服都沒換就出來了?”

季琦白了她一眼,“還不是你這個小沒良心的,走了也不往家裏遞個消息,祖母都擔心死了。我這一路奔波的,哪有時間去顧及自己?”

說到祖母,季渝見到兄長的興奮少了一些。

“當時事情匆忙,來不及交待那麽多。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前往北夷的馬車上了。”季渝簡單交待著,情緒也逐漸平複下來。

季琦皺了皺眉,礙於蘇裴在場,他沒把話挑明了問。

“所以,當真是鳳瀧郡主把你擄來的?”蘇裴總結道。

季渝抿了下唇,道:“是也不是,個中緣由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我如今在藍家,是藍家的九小姐。”

北夷藍家,蘇裴不是沒有聽說過,雖然心裏很疑惑,但是季渝不願意說,他也沒有去詢問。

隻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季琦也沒追問,隻是問她:“你在藍家可有受欺負?”

季渝緩緩搖了搖頭,“我一切都好,兄長不必擔心。原本還想找來出使北夷的使臣帶消息回去給你們,既然兄長來了,那渝兒便也放心了。”

季琦歎了口氣,溫聲告訴她:“家中一切都好,隻是祖母和母親很擔心你,等北夷這邊公務一了,你就隨我們一塊兒回去。”

他這話一出,季渝倒是沉默了一會兒。

蘇裴瞧出來兩兄妹怕是要說些他不適合聽的話,抿了下唇,掩飾掉眼底的失落,淺淺笑著:“我出去一下,你們先聊。”

季渝緩緩點了點頭。

等蘇裴出去之後,她才開口:“我還有一些事情想調查,恐怕暫時不能跟兄長回去。”

季琦皺了皺眉,“你一個女子,不安全。有什麽事情交給兄長就是。”

季渝緩緩搖了搖頭,前世的事情她不好跟兄長說,隻能委婉道:“上次季家入獄,背後一定有什麽勢力在推動著,兄長公務繁忙,顧及不了,渝兒如今已經長大,可以抵擋一麵,兄長就不要再勸我了。”

季琦依然不讚同,“你孤身一人在北夷,叫我如何放心?”

季渝鼻子有些泛酸,道:“兄長相信我便是,我會保護好自己全身而退的。”

“你如何全身而退?就憑著你借著季靈的身份在藍家四麵楚歌?”

季渝張了張嘴,有些詫異季琦怎麽會知道。

不用她問,季琦就解了她的疑惑。

“你還以為你的法子很聰明?自幼你就喜歡纏著兄長,那些小計謀兄長還能不了解?”

季渝微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兄長還是這麽聰明。”

季琦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這次返京,你必須跟我們一起回去。我是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北夷的。”

季渝皺著眉,“兄長!”

“你現在跟我說什麽都沒用。”季琦別過臉去,“偷偷跑出家門半個多月,若是再不回去,祖母她們非得擔心死不可!”

可是藍家的事情她還沒有進展呢!

季渝有些著急,“兄長,我已經及笄了,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處理好。你相信我!”

“渝兒!”季琦隱隱也有些生氣了,語氣嚴肅,“你就算不為兄長考慮,也得為祖母考慮一下!她年紀大了,身子骨本就不太好,你再出些什麽事,你讓她老人家怎麽辦?”

“我……”季渝低下頭去,在季琦麵前,她就永遠像個胡鬧的小丫頭一樣。

哪怕她明確表示過自己可以處理好這件事情,可是季琦都不會放心。

他會提前幫她處理好一切,讓她不受傷,可這樣的溺愛隻會讓她在季家出事的時候手足無措。

一點幫助都沒有。

她想證明給兄長看,她已經有能力了。

隻是季琦現在明顯聽不進去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