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小榻上闔眼假寐的男子倏地睜開眼睛,冰冷的眸底帶著旁人不易發覺的緊張:“在哪?”
六師兄自然也沒發覺出來,隻是把屬下來報的消息跟他說了一遍。
“藍家四小姐前些年失蹤了,這麽多年藍老爺子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聽說前陣子找回了藍四小姐的女兒,叫季靈,應該就是你要找的人了。”
是了。
季渝想要混進藍家,也就隻能冒充季靈的身份了。
葉凜淡淡點了點頭,隨後從榻上下來。
“走吧。”
六師兄還有些緩不過神來,愣了愣:“去哪?”
葉凜的眸子深了幾分,“藍家。”
“你就這麽貿然拜訪?”
藍家和青家關係不算好,真要找個詞來說的話,那就隻能是緊張了。
六師兄可沒有想跟藍家人交好的想法。
貿然上門拜訪,隻怕也會被當成是有心的吧。
念及此,六師兄瘋狂搖頭:“你要真是想見她也不是沒有別的法子,不用上門拜訪。”
葉凜淡淡掃了一眼,示意他繼續說。
六師兄不自在的輕咳一聲,道:“大盛使臣入了王都,陛下吩咐大王子同遊,不知從哪裏聽說青家藏書閣神秘,今日下午遞了帖子,想要一觀。”
“這麽多年,祖先們一直把藏書閣保護的太好,才讓那麽多人覬覦,可實際上也就青家人知道,裏麵的醫書古籍都是有瑕疵的。”
說到這,六師兄歎了口氣。
葉凜垂眸思索了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打開藏書閣大門?”
六師兄點了點頭,“很早之前就想這麽做了,不過一直沒有機會。這下大盛使臣把機會送到麵前,我焉有不抓住的道理?”
葉凜明白過來,“什麽時候?”
六師兄嘴角噙著笑意,跟聰明人說話,很多話都不必說透,這也是他最輕鬆的姿態了。
“五日後。”
葉凜皺了皺眉,“太慢了,三日。”
六師兄實在沒忍住,嘴角抽了抽:“不是吧?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見到你的心上人了?”
葉凜掃了他一眼,淡淡強調:“未婚妻。”
六師兄:“……”
猶豫了一下,六師兄還是解釋道:“三日太過倉促,而且我還有遊說家族長老那邊,隻怕不太好進行。”
葉凜皺了皺眉,“那就五日吧。”
反正他要見季渝,也不必非要登門拜訪。
永安侯府的後門他都爬過了,還怕再加上一個藍府麽?
打定了主意的葉凜敷衍了幾句把六師兄給應付走,隨後喚來葉一讓他去準備幾樣夜行的東西來。
隨後,一道黑影很快從青府翻出,在見不到什麽燈亮的夜裏,穿過街道,落到了藍府的後院裏。
季渝從藍小十那裏回來,醞釀了許久也沒有睡意。
藍小十身上的蠱毒太過苛刻,她得盡快去一趟南疆,或許,還要帶著藍小十一起去。
季渝歎了口氣,明日一早得去跟藍老爺子商量商量。
正輾轉難眠時,窗外窸窸窣窣的動靜響起,季渝心裏不禁提高了幾分警惕。
這可不是在永安侯府,她一個外來的小姐,若是擋了誰的道,隻怕夜裏暗殺的戲碼不會少。
季渝眯了眯眼睛,輕輕掀起被子,迅速拿枕頭塞到被子裏,佯裝出一副還在睡覺的樣子,隨後悄悄隱在了屏風後麵。
人影的確是奔著季渝的房間來的,沒走正門,是從窗口翻進來的,因為逆著光,季渝沒看見那人的樣貌。
隻知道是一身黑衣的男子。
她抿了抿唇,緊張的四下環顧,看見了旁邊的花瓶,輕輕伸手拿了過來。
眼見著那人衝著自己的床鋪走去,越走越近,季渝咬了咬牙,想趁其不備砸他腦袋時,卻不曾想那人早有防備。
男子一伸手,將季渝手上的花瓶打落在地,隨後大掌一拉,就將人拉到了自己懷裏。
“阿渝如此熱情,為夫有些忍不住了呢。”
直到頭頂戲謔調侃的聲音響起,季渝整個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
借著月光,她抬頭看見了那人的樣貌。
眉眼淩厲,臉龐硬朗,唇齒薄涼,可不就是葉凜麽?
季渝鬆了口氣,剛想開口說話,就聽見耳房丫鬟的聲音。
丫鬟們見到了藍老爺子對九小姐的寵溺,自然也不敢再無禮。
聽到房間裏的動靜,連忙從耳房裏出來:“小姐,出了什麽事?”
季渝緊張的舔了一下上唇,忙作淡定:“無事,隻是夜裏起身沒注意腳下,絆倒了花瓶。”
丫鬟又問:“可要奴婢進去收拾了?”
季渝身子微緊,道:“不必了,我來就好,你回去睡吧。”
丫鬟有些為難,到底季渝是小姐,她還不敢這麽放肆。
但小姐都這麽說了,她身為一個下人,是不應該再不識趣的。
猶豫了片刻,丫鬟還是應了一聲退下了。
直到確認外麵沒有聲音之後,季渝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了下來。
還沒鬆口氣,就聽見頭頂發悶的輕笑聲。
季渝抬頭瞪了他一眼,從他懷裏退了出來。
“你怎麽來了?”
葉凜斂了笑意,道:“得到你的消息,就來找你了。”
季渝轉過身坐到床榻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過來:“你今日入的王都?”
“不是。”他搖了搖頭,細細把這幾天的事情都簡單說了一下,隱去了無心穀的事情。
末了,還不忘瞪了一眼季渝:“不是說好了,這些事情都交給我麽?怎麽孤身一人跑到北夷藍家,你就不怕他們認出你的身份?”
季渝有些心虛,眼神閃爍著開口:“當時也是迫不得已。”
葉凜嗤了一聲,“分明在寒江城有機會和城主裏應外合逃出來,偏生打定了主意要趟北夷這趟渾水,季小渝,你長能耐了啊?!”
季渝吐了吐舌頭,不自在道:“這不是沒事麽?”
葉凜氣的目光緊緊盯著她,沒好氣道:“要是有事了怎麽辦?”
“有事了你會來救我呀!”季渝眨眨眼睛,伸出手小心的戳了戳葉凜的手心。
本想撒個嬌糊弄過去,卻沒想葉凜揪著這個事責怪了她足足半個鍾頭。
季渝一邊受訓一邊搗亂,小手不老實的戳戳這戳戳那,最後幹脆直接用嘴堵了那人即將出口的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