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數丈長的甬道,兩人終於來到了一間看起來極其簡樸的屋子。

屋子裏隻有一桌四椅。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嬤嬤正坐在桌前,渾濁的雙眼打量著兩人片刻,才定定地看向葉浮珣:“你是桃花姑娘的什麽人?”

葉浮珣坦言相告:“桃花姑娘是我的師父。請問您是青衣嬤嬤嗎?”

“那丫頭居然有了徒弟?”老嬤嬤並未回答葉浮珣的話隻是看她的眼神透著一股深思,“看來你在用毒上的天賦定然不低。”

“不錯,老身便是青衣嬤嬤。”她緩緩道,“你師父她最近可還好?”

葉浮珣心頭一哽:“師父已然故去。”

青衣嬤嬤神情一僵,眼底透出惋惜和失望之色。

久久後,她才長歎了一口氣:“那丫頭也走了。”

“我們這些老不死的,的確是到了一個個該走的時候了。”

“你師父她可有什麽話讓你帶給老身?”

葉浮珣看著青衣嬤嬤,將桃花姑娘在手冊上寫的話道了出來:“師父說有朝一日見到您老人家的話,讓弟子替她問上一句,當年您答應給她一觀的手冊,是否可以看了。”

青衣嬤嬤一愣,旋即嗬嗬笑了:“這丫頭,真是臨走了還惦記著老身的寶貝!”

她起身進了一趟內室,取來一本厚厚的冊子:“這本毒冊是老身畢生的心血,你師父可是饞了一輩子。而今她走了,老身便如約將它借給你看一個時辰。”

她把手冊放在桌上,“你一個人看罷,一個時辰後老身再出來。”

屋內靜了下來。

葉浮珣在燭火下翻開毒冊細看,紀衍諾則坐在一旁,安靜地思考著事情。

桃花姑娘並不擅長蠱毒,留給葉浮珣的手冊也僅隻簡單地介紹了蠱毒的基本知識,並未深入進行講解。

而青衣嬤嬤給她的這本毒冊,卻記錄了數十種蠱毒。

包括蠱毒的名字,養蠱,施毒和解毒的方法,中蠱後的症狀和判別等內容全部都有詳盡的介紹。

葉浮珣看得津津有味,一眨眼就過去了一個時辰的時間。

直到青衣嬤嬤再次出現,葉浮珣才意猶未盡地將毒冊合上遞還給她:“多謝嬤嬤贈冊閱讀。”

青衣嬤嬤接過毒冊,小心地收進袖籠之中:“小姑娘,還沒告訴老身你叫什麽名字?這本毒冊又看了幾成?可有不懂之處想要問老身?”

葉浮珣恭敬地報了姓名,隨後道:“阿珣不才,隻大致瀏覽了一遍毒冊。”

盡管如此,她倒還真有不少問題想問問青衣嬤嬤。

既然青衣嬤嬤主動提了,葉浮珣便就不客氣地開始提問。

青衣嬤嬤起先不過簡單地回應著葉浮珣提的問題,然而在葉浮珣越問越深入後,她不由得漸漸凝起心神。

莫不是桃花姑娘那丫頭專程給這孩子講解過蠱毒?

不然這孩子怎可能短短一個時辰就從她寫的毒冊裏看出這麽多門道?且那一個個問題居然是相互關聯,層層遞進的!

青衣嬤嬤許久不曾與人傳授過蠱毒的相關知識,這一下被葉浮珣挑起了興致,竟然和她一講就是一個時辰。

直到快至寅時,兩人才緩緩停了話頭。

葉浮珣其實還有些疑問想問,但見青衣嬤嬤似乎略帶困色,才驚覺這可是大半夜的時分,她便不好意思再繼續問下去了。

“青衣嬤嬤,您這甲子號為什麽會在地底下呢?”葉浮珣見青衣嬤嬤神色溫和,小聲地問了一句。

青衣嬤嬤聞言,嘴角冷嘲地笑了一聲:“不過是托城主婁圖之福。”

“婁圖二十年前以不祥之名將老身的房屋盡數推塌,讓老身無容身之處!”

紀衍諾蹙眉:“若晚輩印象沒有出錯的話,嬤嬤您應是青衣族的前任聖女?青衣族長為何會如此待您?”

“我們青衣族而今已無聖女,老身不過是一個隻能活在黑暗中的老不死罷了。”

她看了眼葉浮珣,斟酌片刻道,“雖然不知你這丫頭的毒術承襲了桃花姑娘多少,但既然今日有緣一見,老身有個不情之請。”

“嬤嬤請說。”

青衣嬤嬤站起身:“你且隨老身來。”

她頓了頓看向紀衍諾道,“裏麵不便男子進入,還請在外等候。”

葉浮珣抬頭看一眼紀衍諾,見他微微頷首,便跟在青衣嬤嬤身後進了內室。

室內飄著淡淡的清香,葉浮珣不太明白這明明是在地下,怎會有種清風吹拂過的感覺。

但青衣嬤嬤神情嚴肅,她一時不敢多問。

兩人繞過立屏走到黃花梨架子床前,青衣嬤嬤將帳鰻拉開,**睡著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姑娘。

“靈兒。”

青衣嬤嬤喚醒了**之人,“快醒醒。”

靈兒姑娘迷糊地睜開了眼:“外曾祖母,為什麽喚醒靈兒?靈兒正在做夢夢,夢到了娘親和外祖母陪靈兒一同放紙鳶呢!”

她歪著頭揉眼睛,神情特別乖巧可愛。

“外曾祖母……”

像是突然看見了葉浮珣,不由得睜圓了眼。

這位神仙姐姐是什麽人?就是外曾祖母說的九天仙女嗎?

青衣嬤嬤替青靈穿了衣裳,又替她梳了發,然後哄她去煮些清茶來。

隨後才說道:“青靈是老身的外曾孫女,馬上就要二十歲,可是她的神智一直停留在十歲左右。”

“靈兒其實很聰明,老身把畢生蠱術盡數教給了她,她在蠱術上有很高的天賦。但是靈兒注定不能成為青衣族的聖女。”

青衣嬤嬤沉痛的說道:“靈兒不是癡兒,她不過是在十歲那年被人下了毒!”

“那種毒非常難纏,當年老身為了解毒找到你的師父桃花姑娘,然而即便是她亦束手無策。”

“你師父當年將靈兒的毒性進行了壓製,確保她能夠活過二十歲。”

青衣嬤嬤渾濁的眼底蘊出了淚,“你師父離開青衣城前曾說過,她會繼續研究這種毒,一旦找到了解毒之法,定會來青衣街甲子號找老身。”

“這便是甲子號被婁圖摧毀後,老身依舊留在這裏等待的原因。”

“隻可惜……”青衣嬤嬤長長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