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踩踏在草地之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有枯枝七零八落地橫在前方,馬蹄一踩上去,陡然斷成兩半,發出“啪”地一聲。

這個聲響,似乎是某種不知名的信號。

忽然間,不知道從哪裏射出了一支利箭,直衝林叢,堪堪擦過了薑博武的臉頰,落在了他的旁邊。

這支突如其來的弓箭,無疑是**裸的挑釁和宣戰。

薑博武冷笑一聲,正打算動手,鼻尖不知道怎麽的,忽然傳來了一道淡淡的香氣。

這道香氣讓薑博武短暫地恍了一下神。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了這道香氣的來源,那是一抹小小的刀片,想來是方才那個探子想要殺他卻沒能得手,繼而落在他身上的。

刀片上泛著白色的銀光,想來是抹了藥。

這些暗殺的手段薑博武也是清楚的,對著他這種武功高強的人,不能一招斃命的情況下,就必須在暗器上加點東西。

他眉頭一凝,直接把刀片挑在手上,直接扔了出去。

薄薄的刀片如同一枚看不見的暗器,一下子就刺中了前行隊伍其中一隻馬的前腿。

馬兒吃痛,伴隨著一聲長鳴,一下子衝散了前頭的隊伍,情況陡然就亂了起來。

恰在此時,薑博武一聲令下,從四周埋伏的身影也跳了出來。

隊伍為首的一個兵將眼看情況不對,連忙高聲喊道:“不好,有埋伏,快撤。”

來人並不少,他這一聲令下,後方的人察覺有異,立馬調轉馬頭就要離開。

領頭的兵將帶著手下的兵士斷後,不讓眼前這些人有機會上前。

顯然這一批兵士也是精銳,薑博武埋伏的人手跟這些兵士纏鬥在了一起,一時間不分上下。

對方的來人比自己料想的要多,不過薑博武也並不慌亂。

趙容顯不管帶多少人,不管帶的人有多麽厲害,那都是沒用的。

他的目光穿過重重的人群,落在最後方的那個人身上。

薑博武看到,趙容顯就在不遠處,衝著他挑釁地笑了笑。

那笑容裏充滿了對他的不屑不顧。

“找死!”他冷笑一聲,一拉快馬飛身坐上去,提起長刀,帶著一隊人,從廝殺得不可開交的人群裏頭穿過,直直殺了過去。

薑博武是沙場老將了,他手下的這一隊兵士,是出自雲南軍精銳,也是此次他們伏殺趙容顯的殺手鐧。

這些人十分驍勇,殺敵無數,破敵在前,自不在話下。

很快,他們就為薑博武開出了一條血路。

薑博武沿路斬殺了不少衝上來意圖攔下他的護衛,身上和臉上都濺滿了鮮血,這陣滾燙的血腥氣讓他殺紅了眼,下手也利落了不少。

他天生就是吃打仗這碗飯的人,鮮血和殺戮隻會讓他沸騰和興奮。

朝著他衝上來的一波又一波的護衛皆被斬於他的刀下,薑博武大喝一聲,衝著遠處被一行人護送著正火急火燎逃命的一行人吼道:“狗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給爺爺納命來。”

身下的寶馬似有感應,帶著薑博武往前衝了過去。

剩下的這一隊護衛,顯然是最後的屏障,這些人自發地圍成了一個中心,把中間的人牢牢地圍了起來。

隻聽得一陣淩亂又驚慌地聲音響了起來,幾個禁衛軍連連高聲道:“護駕,快護駕!”

其中有兩個護衛拚死衝出了重圍,意圖想要去搬救兵,嘴上還高喊著:“反了……反了……”

然而不過兩聲,這兩個護衛就被薑博武飛過來的一把長刀射殺而亡了。

不過一會,地上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個又一個。

薑博武手下的雲南軍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但損傷是微乎其微的,反觀對麵,因為突如其來的埋伏亂了陣腳,不過頃刻之間,傷的傷,亡的亡,已經成了甕中之鱉,無處可逃了。

他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揚起,腦海裏還回**著趙容顯那個挑釁不屑的笑容,就聽前頭一聲氣急敗壞地怒喝響了起來:“大膽薑博武,你竟敢設伏刺殺,這可是要造反!”

薑博武眼睛染了鮮血,看什麽東西都是模糊的一片血紅。

這會定睛一看,一身沸騰的滾燙,陡然像被當頭澆下了一盆冰水,裏外都涼透了。

眼前坐於白馬之上,被所剩無幾的禁衛軍拚死護著的人,不是趙容顯,而是……而是……當今的皇帝,趙徹!

“皇……皇……皇上。”

薑博武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方才自己看到的,明明就是對他挑釁的趙容顯,怎麽現在趙容顯不在,眼前的人變成了皇帝呢?

他對戰過南詔不少能人異士,知道有些迷惑人的手段,薑博武這會不由得懷疑眼前這個人不是真的皇帝,而是趙容顯使的什麽詭計,憑空捏造出來的幻象。

他猛一咬牙,忽然拿刀在自己手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鮮血橫流。

然而薑博武卻好像感覺不到痛楚一樣,他抬頭直直地看向了皇帝。

饒是趙徹這樣經曆過不少大場麵的人,在見識過薑博武發瘋一般的殺戮,眼下看他這麽給自己劃拉的這麽一刀,心頭也忍不住慌跳了一下。

現在人為刀俎,他為魚肉。

若然薑博武真是反了,分分鍾能讓他命喪於此地。

這麽一刀,著實讓薑博武清醒不少,然而眼前的人還是皇帝,並沒有變成趙容顯,不是什麽幻象。

這才是真的。

方才他遠遠看到那個對他挑釁的趙容顯,或許還是幻象。

薑博武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塊薄薄的刀片,這會才意識到自己是中計了。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正什麽都想不到的時候,忽聽得薑博文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

“大膽薑博武,還不趕快跪下,束手就擒!”

薑博武聽見聲音,回頭看趙昌陵和薑博文都趕來了,這會心神稍定,連忙翻身下了馬,一下子跪在了皇帝跟前。

薑博文騎馬上前,臉色也是慘白一片,他跟前下馬跪在了皇帝跟前,立馬出聲道:“請皇上恕罪……今日武將軍此事,全是受了他人設計,並非意圖不軌,薑家世代忠良,多年鎮守邊境,更不曾意圖謀反,還請皇上明察。”

他們這麽一跪,薑博武手下的一列雲南軍也是懵了,而後接二連三地跟著跪了下來。

趙徹也愣了一下。

顯然他也不知道這兩兄弟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趙昌陵臉色也是難看到了極點,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最後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分明上一刻薑博武還派人傳回了消息,說趙容顯如意料之中,派人前來伏擊,他們的人也確實看到趙容顯帶人往這邊來了。

結果沒想到最後中伏的人不是趙容顯,而是當今的皇帝。

偏偏這薑博武也是個魯莽急進的,沒有弄清楚來人就出了手,現今鬧成這副下場,怕是不能善了了。

以他今日的罪行,哪怕他不是有意謀反,設伏刺殺,傷了大半兵士的罪名也是板上釘釘的了。

薑家再有功,此事最多不牽連家族,加上昨夜裏的事,薑博武的罪名怕是洗不掉了。

他想著,跟著出聲道:“皇上,微臣相信武將軍也是一時糊塗才犯下這樣大罪,還請皇帝念在他多年鎮守西南有功,從輕發落。”

薑博文和薑博武聽見這話都是一愣。

趙昌陵言語之間,是想著這罪名摘不掉了,所以當機立斷地把薑博武推出去,如此一來,這件事的責任就隻落在個人身上。

畢竟要是繼續查下去,隻怕是薑博文和他也要被牽連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