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博文知道趙昌陵是擔心自己被連累,但眼下把薑博武推出去實在不是明智的做法,跟著就道:“皇上,微臣相信這中間定然有什麽誤會……”

他還沒說完,話語就被趙徹直接打斷了:“夠了,朕不想聽這些,你們一唱一和,可權當朕是傻子不成!”

薑博文麵上一窒,忙又道:“皇上,武將軍在此處躲藏,是因為遭了豫王追殺,他躲在獵場裏頭,是等著麵聖的機會,想要告訴皇上自己的冤屈,他之所以貿然出手,想來也是誤以為這些都是豫王殿下派來追殺他的人,若他真的心生反意,為何見到皇上又大驚失色,若他真的意圖不軌,以武將軍的能力,皇上怎可能還安然無恙,皇上再細想一想,您是緣何會被人引到這邊來?就怕是一切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而此人,顯然也是罔顧聖上安危啊!”

哪怕事態嚴重,但他還是邏輯清楚地在皇帝麵前分析了整件事情。

畢竟他們薑家完全沒有謀反的理由。

方才若是薑博文在此處,他肯定會更早地發覺不對,可惜偏偏當時隻有薑博武一人。

趙容顯就是挑著這個空子,設計了這一出。

他們都以為趙容顯上鉤了,殊不知他們這夥人才是他手中的獵物。

畢竟就連薑博文也萬萬沒有想到,他利用的會是當今聖上。

趙徹看著眼前三人,隻覺他們哪裏都有問題,現在他才意識到,薑家對他的威脅能這麽大,這會他不由得想到今早落馬出事的顧硯。

顧硯是禦前護衛,如果今日他也在此,底下的人還不至於這麽潰不成軍,至少自己的安全是無虞的,斷然不會像現在這般,受製於人。

薑博文不知道皇帝心裏想著什麽,他隻知道,皇帝所想之事,定然對他們不是很有利。

因為皇帝看著他們的眼神,已然越來越冷厲。

薑博文這會忙道:“皇上,你不信的話,大可以在此處等等,一會誰第一個帶人前來,說是抓拿反賊的,誰就是策劃此事的主謀。”

趙容顯黃雀在後,現在就等著這個大好機會。

薑博文相信,他一定會來的。

趙徹已然不想再聽他任何的狡辯,當下冷聲道:“朕還沒糊塗,孰是孰非,還輪不到你來教朕要如何做。”

趙昌陵聞言,心下正叫不好,這會後頭忽然上前來了一個護衛,急忙就出聲道:“皇上,前麵發現了豫王一行,似乎正在往這邊過來。”

薑博文麵上一喜。

他忙道:“皇上,微臣料的不錯,豫王殿下果然來了。”

趙徹不由得也愣了一下。

於他而言,兩邊都是浪子野心之輩,但他畢竟不笨,一下子就想到,今日這出,隻是他們兩邊相爭引出來的禍端。

若真如薑博文所言為真,那就是趙容顯連他也一並設計了。

皇帝心思轉得飛快。

無論是非對錯,薑博武的罪責他是一定要追究的,他正好借此削了薑家的氣勢,也當作對趙昌陵的警告。

但此消彼長,趙容顯的勢力也需要製衡。

趙徹抬頭,正準備說點什麽的時候,忽然就見薑博武一下子跳了起來。

他陡然大吼了一聲:“皇上!危險!”

趙徹還沒忘記此人方才如惡鬼殺神的模樣,當即連他喊什麽也沒聽清楚,隻以為他要對自己不利,當即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睛喊道:“快!攔住他。”

皇帝麵前的護衛動作極快,一下子就衝上前去,猛地把薑博武撲倒在了地上。

在薑博武被撲倒到地上的那一刻,從林子的深處陡然射出了一支利箭,直衝趙徹的心口。

薑博文和趙昌陵這會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那弓箭破風而來,趙徹根本都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射穿出去,直直從馬上跌到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心口,眼裏都還是不可置信……

薑博文和趙昌陵都驚呆了。

這一支暗地裏射出來的利箭,是直衝趙徹而去的,也是他們始料不及的。

畢竟他們都不敢相信,趙容顯為了對付他們,居然不惜要謀害皇帝的性命!

他們忙起身想要上前去,然而卻被皇帝跟前的護衛攔了下來。

趙徹伸出顫巍巍的手指來,指著他們兩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楚,但趙昌陵莫名聽清楚了。

皇帝說的是:“亂臣賊子!”

他腳上一軟,腦子裏完全一片空白,隻能下意識地抓著薑博文的手臂問道:“等趙容顯一來,他就會順理成章地把我們以謀反的罪名拿下……”

趙徹在他們跟前受了重傷,根本不需要證據,他們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別說薑博武一開始殺了皇帝身邊那麽多的護衛和兵將。

現在就連皇上也已經認定是他們所為。

完了!

完了!

趙昌陵從來沒有一刻這麽絕望過,他腳上一軟,幾乎就要跪了下來。

趙徹用著尚存的理智吩咐道:“快……快找豫王,救駕,快……”

薑博文這會還是清醒的,他當即立斷道:“豫王殿下為了栽贓嫁禍,不惜派人刺殺皇上,博武,你即刻帶人上前設伏,無論如何,要截殺趙容顯這個亂臣賊子!”

事情走到這步,這一箭是不是趙容顯安排的已然不重要了!

這一箭隻能是他安排的。

這一句話傳到趙昌陵的耳中,像一枚炸彈,炸得他整個人都清醒了。

趙昌陵猛地抬起頭來,直直地看向了薑博文:“不錯,謀害皇上性命的人,是趙容顯!”

現今就是要搶占先機。

事情的真相如何,都是由勝利者譜寫的。

等趙容顯帶人前來,他們就是謀害皇帝的反賊。

隻要他沒機會來,事情的主導權就還在他們這裏。

趙徹原本還有一點神智,聞言心頭激**,然而隻是噴出了一口鮮血,很快就暈了過去。

薑博武見狀,一把揮開了製住他的禁衛軍,點齊了兵士,急忙帶人往前去了。

皇帝身邊所剩的護衛原本就不多,領頭的將領們在方才就已經被薑博武殺了,這會皆提起長刀來,不知所措地對準了薑博文和趙昌陵等人。

其中一個護衛露了怯意,這會也忍不住道:“你們……你們竟敢造反……”

趙昌陵忽地就笑了:“造反的人是豫王。”

他揚了揚手,吩咐道:“一個不留。”

薑博文也知道這些人不能留,並沒有什麽反應。

這些殘兵敗將對上雲南軍,隻能說是不堪一擊,沒一會就全數被處理幹淨了。

鼻尖滿是血腥之氣,沉重得讓人作嘔,薑博文定了好一會,這才上前走到了皇帝的身側。

他探了探趙徹的脈搏和鼻息,麵色稍緩,這才對趙昌陵道:“一息尚存。”

趙昌陵沒有上前,他看著已然不省人事的趙徹,出聲道:“你想要救他?”

薑博文聞言就是一僵。

他轉頭看著趙昌陵,良久才道:“你想讓皇帝就這樣死在這裏?”

趙昌陵臉色很冷漠,他開口道:“謀害皇上的人是趙容顯,殺了皇上的人也是趙容顯,如此傷勢,哪怕我們去救,也未必能救得回來,再者,皇上若然安然無恙,到時候你認為他會願意網開一麵,不追究我們的罪責嗎?”

這狗皇帝奸得很。

趙容顯一死,他下一步就要拿薑家開刀,必定也會製衡他們的勢力。

救了他,豈非給自己找麻煩。

薑博文像是聽見了什麽可怕的話,他看著趙昌陵,眸子裏有著不可置信:“這樣做跟謀反有什麽區別?”

薑家世代忠良,幫扶趙昌陵,是因為他是天命所歸。

他們忠於大梁,也自然忠於皇帝。

現在皇帝遭人謀害,他們該做的是撥亂反正,而不是落井下石。

放任一息尚存的皇帝去死,就是有意謀害。

他們就是亂臣賊子!

薑博文冷了臉,直接道:“就算皇帝要追究我們的罪責,也不該見死不救,薑家人行事,無愧於天地,無愧於良心,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趙昌陵可不管什麽良心。

君臣父子這一套刻在這些人骨子裏,是根深蒂固的思想。

就算皇帝再垃圾,對他們再壞,他們也心甘情願。

但趙昌陵不吃這套。

他隻知道,皇帝一死,再解決了趙容顯,有薑家的扶持,他就能順理成章地登上帝位。

曆史一向是勝利者譜寫的,到時候內情如何,誰知道呢?

他沒有時間跟薑博文磨磨唧唧的,當下提起長劍走了過去,在薑博文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一把朝趙徹刺了下去。

這樣都不死的話,那他就真是命硬了。

薑博文猛地一震,這會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趙昌陵丟了長劍,居高臨下的看著薑博文:“那就算本王謀反吧,薑家如今跟本王已然在一條船上了,本王若能成功登上帝位,薑家自然還是千秋萬代的忠良,若然不能,就隻能跟本王一起當亂臣賊子,遺臭萬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