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開始已經一個多時辰了。
蘇向晚計較著顧硯和蔣玥這會應該也離了此處有一段距離,沒有不好的消息傳回來,應該是順利的。
帳子裏很安靜。
青梅在邊上削著蘋果,刀鋒割在果肉上的聲音很輕,卻尤其清晰。
不多時,這陣聲音就被外頭的嘈雜聲打斷了。
青梅手上一抖,連綿著的蘋果皮驀地就斷了開來。
蘇向晚眼皮驀地一跳,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青梅把手上的蘋果一放,想著出去看看情況,卻見簾子一掀,元思走了進來。
他直接道:“遠處的山峰隱約能看到煙霧蒸騰,許是起火了。”
蘇向晚是個冷靜的人。
她知道此次狩獵必定要不太平,但沒想到狩獵場上消息還沒傳來,山上就先起了火。
秋幹物躁,這時候的山火也不是鬧著玩的,一個不好,隻怕是整個玉山都要跟著遭殃,這火勢要是蔓延開來,連他們這邊紮營在此地的人都要跟著遭殃,可首當其衝的,就是身在狩獵場上的人。
她跟著分析道:“林中一旦起火,狩獵必定中斷,想來參加狩獵的所有人都會立馬脫身回來。”
蘇向晚肯定,在他們還未得消息的這個間隙裏,在狩獵場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就是不知道趙容顯如何了。
她想了一會,忽而對元思道:“此下殿下還在狩獵場上,正是需要人的時候,你現在趕緊帶著暗衛前去,不管他有沒有出事,你過去都能幫得上忙。”
若是趙容顯不幸受伏,元思趕過去,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而他要是平安無事,應該會留在狩獵場上想辦法控製火勢的蔓延。
大火一旦連綿燒起來,他無法獨善其身,連身在後方的她們也不能脫身。
蘇向晚就在這裏,她知道趙容顯如果無事,一定不會讓山火有機會燒到她的跟前來的。
元思沉默了一下。
他鮮少有猶豫的時候。
這個時候,他其實應該堅定地跟在蘇向晚身邊,因為趙容顯一旦出事,蘇向晚也絕不能獨善其身,接下來勢必還有一場惡戰要打。
但他知道蘇向晚所言是對的。
火勢一旦蔓延,誰都跑不掉。
這陣猶豫沒有持續多少,他知道蘇向晚讓他走,那必然是有自保的把握,當即便道:“好,我這便去。”
蘇向晚聞言,也跟著笑了笑。
“沒什麽比你現在回去趙容顯身邊讓我更放心的了。”
他本來就是趙容顯的死士。
他們之間常年累月的默契和配合,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現在蘇向晚隻是送他去最適合他的位置。
至於她自己,蘇向晚另有籌謀。
元思很快應聲下去了。
他點齊了暗衛,整裝完畢,離開得悄無聲息。
元思走了之後,蘇向晚也不著急回營。
青梅看她像是在等什麽,忍不住就問道:“姑娘,你是在等什麽人嗎?”
蘇向晚隻是笑:“我也不確定,等等看吧。”
她說完這話,又看向了遠處的天邊。
煙霧此下還不算濃厚,但再過一會就不一定了。
正是想著的時候,不遠處來了一行人,正是朝著蘇向晚所在的營帳來的。
青梅見了來人,這會麵色不由得有些古怪。
那是皇後身邊的女官習佩。
這個人在上一刻還故意把蔣玥落下的玉佩送了回來,可這會這又找上門來了。
青梅不由得懷疑這是不是又有什麽陰謀。
“王妃,她來做什麽?難道是為了那手帕的事,來秋後算賬嗎?”
蘇向晚看著來人,眼神有一瞬間的迷惑。
很快,她又笑道:“她過來此處,應該是奉了皇後的命令,跟那帕子無關。”
若是習佩要拿那帕子做文章,隻怕在第一時間就把帕子送到皇後跟前去了。
到時候牽連的可就不是一星半點的事。
蘇向晚有感覺,這個習佩,或許不是純粹的敵人。
雖然有些詭異,但事出有因,她覺得答案應該很快就要揭曉了。
果然,習佩帶著一行護衛到了蘇向晚的跟前,她依舊是客氣恭敬的模樣。
“豫王妃,皇後娘娘聽說狩獵場上起了山火,恐防你會害怕,特地派奴婢請你過去她的營帳裏坐坐。”
蘇向晚看了青梅一眼,而後笑了笑道:“皇後娘娘真是有心了,不過不巧,顧大人受傷了,顧夫人也受驚不淺,我這會正準備過去陪她,還請你回去告訴皇後娘娘,臣妾多謝她的一番好意,等我見過顧夫人,再去同她請安也不遲。”
皇後派人來請她,讓蘇向晚確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這個詭異的山火,應該是出自薑博文的手筆。
他不僅對趙容顯很了解,對她也很了解。
狩獵場上一旦起火,她覺出不對,就會立馬派元思帶人過去。
那麽她的身邊防衛勢必弱上許多。
這山火也還是一種信號。
給皇後的信號。
蘇向晚還沒收到來自狩獵場上的任何消息,所以她肯定,皇後也還不清楚情況。
薑博文離開之前應該做好了準備,那就是關鍵時候,他會傳遞信號給皇後,繼而皇後就會派人來將她請過去。
怕她害怕隻是一個讓她過去的說辭,等蘇向晚過去之後,那營帳裏外必然會將她重重包圍,為的就是及時控製住她。
這一步應該是他的最後一步,那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要拿她的安危牽製和威脅趙容顯。
蘇向晚原本也隻是猜測,現在見到習佩來了,這個猜測也證實了。
走到這一步,代表……趙容顯目前是無恙的,而薑博文黔驢技窮,現在隻能對她下手。
這個猜測讓她高興不少。
習佩跟著就出聲道:“娘娘說了,你肯定會想過去的,她有些忠勇候夫人的消息,想要同你當麵說上一說。”
蘇向晚的高興還沒捂熱,一下子如被當頭淋了一盆冷水。
她出行之前,還最後收到了顧婉的消息。
那時候還是安然無恙的。
但從她出發之後,一路往玉山而來,跟顧婉的消息就暫時中斷了。
或許薑博文就是趁著這個空子,找人挾持了顧婉。
蘇向晚不能確定顧婉是不是真的出了事,或許薑博文賭的就是這個信息差,賭她無法確認顧婉的安危,進而就會中計上當。
她還在想著的時候,習佩又出了聲:“王妃放心吧,就隻是過去坐坐而已,忠勇侯夫人也會安然無恙的。”
蘇向晚聞言,不由得多看了習佩一眼。
經過帕子的事,她現在覺得習佩這句話,好像有另外的深意。
潛台詞似乎在說——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她收起了思緒,笑了笑道:“盛情難卻,既然皇後娘娘這麽說了,那臣妾也隻能恭敬不如從命。”
習佩聞言,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她可以走了。
青梅倒是沒能想到更深的東西,她隻知道皇後拿著顧婉威脅蘇向晚,現在怎麽看情況都很不利。
她做好了準備。
若是必要的時候,哪怕是拚了一條性命,也要保蘇向晚萬分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