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年掃著蘇蕙兒的背影,“這裏並無旁人,三妹何必再裝?”
蘇蕙兒轉身,嫣然一笑,“大姐不也一樣嗎?古人雲,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聽聞三妹近日與蘇管家之子蘇念書交好,我本不信,沒想到你這說話方式倒是像他!”蘇錦年冷冷嘲諷。
蘇蕙兒聽到這話,臉色陡然難看。
她豈能不知蘇念書一身傲骨、全無才能?
“大姐可別拿我和他比。”蘇蕙兒端來檀木匣子,目光陰冷,“他不配,你也不配!”
打開匣子,裏頭有一隻金鳳凰在雲端翱翔。
“鳳凰高飛,定是聖上所贈!”蘇錦年端詳著,好似沒有聽見蘇蕙兒挑釁之話。
“是啊,想必大姐定沒有機會得到,不如趁現在好好看看!”
蘇蕙兒出言諷刺。
蘇錦年輕蔑地看著她自導自演。
“大小姐,三小姐,老爺來相商後天宮宴事宜。”
趙管家的聲音突然響起。
天助她也!
“大姐既然這麽喜歡這支金釵,不如拿起來看看!”蘇蕙兒眼裏寒光一閃,拿起金釵就要往蘇錦年手裏塞。
蘇錦年對她的心思了如指掌,故意沒接。
今晚她來,就是準備將計就計。
“啪嗒”一聲,金釵落地,鳳凰之尾應聲斷裂。
蘇蕙兒當即惶恐,“大姐,你這是做什麽?就算不開心,也不能拿皇家東西發怒啊!”
門外的蘇宣宜和趙管家聽到聲音,趕緊推門而來。
斷裂的金釵孤零零地躺在絨毯上。
可“始作俑者”蘇錦年鎮定自若。
蘇宣宜大驚失色,“年兒,蕙兒,這是怎麽一回事?”
蘇宣宜匆忙撿起金釵和鳳尾。
“爹爹當心!”蘇蕙兒輕喝一聲,正欲上前去拿,可手一哆嗦,被斷裂處刺出一個小洞。
鮮血“汩汩”從指尖冒出。
“我沒事!爹爹還是快想想辦法!”蘇蕙兒咬牙,故意擺出一副隱忍乖巧模樣。
蘇宣宜自然聽到方才的叫喊聲,隻是覺得不可思議,凝了蘇錦年一眼,這才皺起眉頭,“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蘇蕙兒小臉慘白,拚命搖頭,“爹爹不要怪大姐,大姐不是故意要弄壞金釵的,她是不小心的!”
表麵上替她求情,實際上是在往她頭上扣帽子。
蘇錦年冷冷一笑,“不,爹爹,這就是我故意弄斷的。”
蘇宣宜臉色一變,抬手就要往她臉上打。
趙管家手裏抱著錦盤,極力阻攔。
蘇蕙兒雖想竊喜,但也忐忑,不知蘇錦年為何故意這麽說。
“大姐,你怎麽會這麽糊塗?這可是宜嬪娘娘所贈,後天我參加宮宴,若是不戴,她定會以為咱們故意為難,這讓爹爹的臉麵往哪兒擱?”
果然,蘇宣宜聽到這話,滿是怒火地瞪向蘇錦年。
“啪”的一聲,巴掌終於落了下去。
蘇錦年臉頰高腫,嘴角的笑意卻是不減,“三妹說完了嗎?說完該輪到我說了!”
蘇宣宜手心還在發麻,見她這麽鎮定,心裏突然一慌。
該不會打錯了吧?
蘇蕙兒緊緊咬唇,“大姐你別說氣話了,宜嬪娘娘那邊,蕙兒一定會解釋清楚!”
“不用你來解釋!”蘇錦年冷冷別了她一眼。
“胡鬧!”蘇宣宜狠狠一拍桌案,隨手將趙管家手裏所端的錦盤砸落。
銀釵珠花“叮鈴當啷”灑落一地。
趙管家被瞪了一眼,隻好開口勸道:“老爺,這金釵雖是宮中巧匠所造,但京都百蝶軒的師傅功力也不錯,想必明日就能修好。”
聽到此話,蘇宣宜才鎮定幾分。
蘇蕙兒暗暗打量,忽地痛哭起來,“可若宜嬪娘娘知曉這東西被送去百蝶軒,恐怕……”
蘇宣宜漲紅了臉,失控大罵,“年兒,你有什麽氣不能朝爹爹撒?你動蕙兒的東西做什麽?”
蘇蕙兒捏緊金釵,轉身朝蘇錦年陰毒一笑。
他哪裏是在意蘇蕙兒的東西?他隻是在意自個兒的麵子。
蘇錦年不屑地掃了蘇蕙兒一眼,“蕙兒妹妹難道不知,宴會之上不能戴這金釵麽?”
蘇蕙兒一愣,腦袋飛速思量她的用意。
蘇宣宜臉色也更加難看,“年兒,你在說什麽?”
”爹爹,你終於肯聽我的話了!”蘇錦年緩緩道來,“這金釵是聖上贈給宜嬪娘娘,現在宜嬪娘娘轉贈給三妹。若三妹戴著進宮,聖上會怎麽想?”
蘇宣宜粗眉緊皺,“聖上恐怕會以為,蕙兒故意炫寵。”
蘇蕙兒一驚,趕緊解釋,“大姐,爹爹,你們恐怕多慮了!這不過一支金釵罷了!”
“三妹,這隻是一支金釵嗎?”蘇錦年揚唇,詭譎地看向蘇蕙兒。
蘇蕙兒心頭一緊,咬牙切齒。
“你方才還說著釵子的重要,即便聖上不記得,其他娘娘一定也會認識!”蘇錦年字字斟酌,“到那時候,話可就都是別人說的了!”
朝中大臣,最大的忌諱就是仰仗後宮。
蘇府“鎮國大將軍”的名號已經沒落,若聖上以為他一心想爭,事情恐怕就再無回旋的餘地。
蘇宣宜握緊拳頭,不悅地掃向蘇蕙兒,“蕙兒,你讀了那麽多聖賢之書,連這麽點做人的道理都不懂嗎?”
突然被質問,蘇蕙兒臉色鐵青,卻也隻能隱忍,“爹爹,我的確沒有想到這事。大姐若是勸阻,我定會體諒,可為何她要毀了金釵?”
話題又被扯回。
蘇蕙兒冷眼看著蘇錦年,偏就不信她連這都能圓回來。
可沒想到,蘇錦年仍沉著開口,“這就要問你了!三妹!”
怪異的眼神令蘇蕙兒渾身發冷。
“年兒,有話就說!”蘇宣宜提亮聲音。
蘇錦年點點頭,眼神突然溫柔下來,“爹爹,我隻是不願讓蕙兒知曉這些。”
聲音如匕首剮過蘇蕙兒的耳朵。
蘇宣宜也詫異地張大了嘴。
“我寧可讓蕙兒妹妹恨我,也不願讓她知曉這些人心險惡。”蘇錦年抬手掩麵,佯裝出幾聲啜泣。
餘光掃過蘇蕙兒一陣青一陣白的臉。
蘇蕙兒攥緊了手,“大姐,你何必如此?有些事,我也該懂。”
”蕙兒妹妹!”蘇錦年上前,故意抓緊她的手,“我知道你一心想要參加宮宴,也怕忤逆宜嬪娘娘,一定會戴上金釵,這才特意演了這出戲!”
蘇錦年擦了擦眼角,“你若恨我,我也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