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漆木筷子被蘇錦年從袖間甩出。
“啪嗒”一聲,眾人的視線也被吸引了過去。
左思思猛吸了一口涼氣,捋順思路後趕緊插上一嘴:“大小姐,不是我不信你,這筷子是從你手上扔出來的,你說什麽不就是什麽?畢竟,還有人懷疑你故意假裝中毒呢!”
蘇宣宜捋著胡子,暗自琢磨。思思是他疼愛的侄女,可蘇錦年又是他攀上高枝的墊腳石,此刻,他一句話都不能說。
蘇錦年抿唇,冷冷一笑:“綠芫今日本就奇怪,催著我用午飯,又特意用這漆木筷子,不過是為了掩蓋上麵塗的毒!”
“表姐,你這樣為她說話,難道是你指使?”
“你……”左思思被嗆得說不出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蘇宣宜側眉,抬手抵唇咳嗽了一聲:“我相信年兒的話,她並非這等胡作非為的人,若無人下毒,她又何必攪和這些事?”
蘇錦年第一次聽蘇宣宜替她說話,一時鼻頭竟有些酸。
可當她瞧見院外緩緩踱步而來的上官鎮玨,她就知道蘇宣宜的話並不那麽簡單。
還是為了權勢,她差點被騙了。
蘇錦年冷哼了一聲,微微搖頭。
跪在地上的奴才盡數退去,原本狹窄的院子也頓時空出一片來。
“見過二殿下!”左思思畢恭畢敬,雙腿也有些發抖。
上官鎮玨那一次已經讓她吃夠了杖刑的苦。
上官鎮玨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揚唇道:“將軍府可真讓本宮詫異,就連府上的小姐身子骨都比旁人好上幾分,剛中了毒就能下地,不錯。”
說著,他扭頭瞥了蘇錦年一眼,頗有調侃意味。
蘇錦年斂眉,知曉他表麵嘲諷,實則在肯定她中毒的事情。
錢氏一看是位高權重的二皇子前來,眼裏立馬冒了精光。
“打,打到綠芫說話為止!”蘇錦年麵色沉沉。
“年兒,這……”蘇宣宜趕緊提醒,可上官鎮玨卻搖了搖頭冷笑道:“能看到將軍府如何懲治下人,也算充實了本宮的見識。”
蘇錦年扭頭看去,上官鎮玨正微眯著眼打量她。
棍子一下下砸下,發出生生鈍響,聽得叫人抓耳撓心。
左思思閉緊了眼,額上仍冒了一層冷汗。
綠芫嗷嗷地嚎叫,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的鬢發直往衣襟裏邊淌,卻死死不說誰人指使。
“大小姐,再打下去出了人命,傳出府可叫人怎麽議論咱們將軍府?”左思思見大事不好就要阻攔。
“若連這麽個奴婢都管教不好,又叫人該怎麽議論?”蘇錦年扭頭諷刺道,“更何況表姐並非將軍府人,若有人議論,那也隻是議論我這個大小姐罷了!”
“就是,你不過是表小姐,將軍府有什麽事與你又沒有什麽關係!”錢氏插上一嘴,目光不離上官鎮玨。
左思思身份被這樣說出,腦仁一痛,隻覺天旋地轉。
蘇錦年趁機從侍衛手中奪過木棍,用力地往綠芫的脊椎骨砸去,並厲聲嗬斥道:“好你個綠芫,真是衷心,隻可惜,認錯了主子!”
當初,鋪天蓋地的木杖也往她的背上砸來,蘇芙蓉手握帶血的木杖,笑著打向她的脊椎。
她隻慘叫一聲便沒了知覺,再醒來,渾身麻木,動彈不得。
就在木棍落下的一瞬間,綠芫咬牙辯解:“小姐,奴婢當真不知,奴婢隻是下了一點巴豆,隻是腹瀉而已,怎麽會中毒?”
她心知這一棍的下場。
木棍從蘇錦年手中脫離,足足在地上滾了好幾丈遠。
“你承認下藥了?”蘇錦年唇角微勾。
綠芫一怔,刹那間眼裏滿是懼意。
左思思背上更是冷汗直湧,趕緊先行開口:“你這賤婢,還不快說是誰指使的你?是哪個姨娘?”
“是,是錢姨娘給了奴婢銀兩,想讓奴婢懲治小姐一番,隻是懲治而已!怎麽會是砒霜呢?”
綠芫嗚咽著,和左思思交換了一個眼神。
“錢氏!”蘇宣宜猛一拍腿,滿心厭惡,“快不把她拖過來!”
錢氏正在一邊竊笑,忽地聽到叫到自個兒,當即嚇了一跳,怔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爹爹且慢!”蘇錦年一揮手,抬手捏住了綠芫的下顎,一用力,她便疼得直叫喚。
蘇宣宜皺眉,不解地看向她。
“錢姨娘平日做事雖不太著調,可與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怎麽會指使奴婢下毒?況且錢姨娘最愛錢財,怎麽可能會花不必要的銀子來讓奴婢行事?”
錢氏聽到這話,竟不知是在誇她還是在損她。可為了保命,還是像小雞啄米一樣點了頭:“是啊老爺,妾身怎麽可能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兒!”
綠芫眼神飄忽,趕緊向左思思求救,疼得涎水直往外流。
“你這惡奴,誰教你這麽說的?死到臨頭還要汙蔑錢姨娘!”左思思一皺眉,抬腳便向綠芫的心口踹去,“我看是你自己對大小姐不滿!”
“縱然大小姐之前濫用私刑,可那是懲戒該懲戒的人,你就算是看不下去也不能做如此事情!”
左思思又狠狠踹了兩腳,直至綠芫翻了白眼暈厥過去,這才停手。
辯解之餘又想說她濫用私刑!
蘇錦年蹙眉,正對上上官鎮玨隔岸觀火的目光。
上官鎮玨搖搖頭,咋舌道:“蘇大小姐名聲好像不太好!”
“二殿下見笑,年兒嫉惡如仇,這才會私下用刑!”蘇宣宜趕忙解釋,扭頭瞪了侍衛一眼。
侍衛這才把吐血的綠芫四仰八叉地抬了出去。
左思思眼見蘇宣宜一口一個“年兒”喊得熱乎,不免也犯惡心。
蘇錦年自顧自走出院子,目光掃了眾下人一眼,挺直腰杆冷冷道:“這素玉院裏今後若有人被我發現做這種醃臢下作之事,我定不輕饒!”
“是,大小姐!”下人們跪在地上已嚇得瑟瑟發抖。
就連久經沙場的蘇宣宜見她如此,額前也是“突突”地響。
錢氏緊抿著唇,心知不能和蘇錦年作對。
上官鎮玨看向蘇錦年,微微皺眉,也難以想象蘇錦年會這樣聲色俱厲。
“表姐,既然你這麽了解這些下人的心思,素玉院外的下人就歸你好好管。若再出差錯……”蘇錦年麵色陰沉。
“若再出差錯,我一並負責!”左思思慶幸之餘誇下海口。
下人散去,蘇宣宜強顏歡笑,讓蘇錦年陪上官鎮玨遊逛蘇府後趕緊騰位,錢氏和李氏陪著他回了主院。
左思思也倉皇奔回荷花院,急急灌下一碗茶水才換過氣來。
正得知消息的曹氏和蘇芙蓉死死皺眉。
“綠芫一死,別的下人也不敢動彈,這素玉院,咱們當真沒了人。”曹氏呢喃著,心裏打著算盤。
蘇芙蓉豁然起身,握住茶杯猛地往地上摔去:“這都不死!蘇錦年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