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身影在醫館院前搖擺。
蘇錦年握緊銀針,正欲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
素娘卻一個健步衝了過去,一腳將房門踹倒。
“哐當”一聲,上官鎮玨和朗天也是一驚。
“皇子妃,你們到了!”朗天驚喜道,反被上官鎮玨瞪了一眼,隻好咳嗽一聲,“蘇大小姐,陳景失蹤了,醫館後院天井那兒還有一灘血漬。”
“這麽說來,他是被綁架了!”素娘驚呼一聲,怒火衝衝,“我這就找趙管家問個明白!”
蘇錦年趕緊拽住她,“素娘,你這麽去問,他不會承認!他既然要東西,一定會去風華院找!”
上官鎮玨臉色一沉,扭頭衝暗處低吟一聲,“瑤光,你回去。”
“調虎離山!”素娘大喝道,慌忙往外跑。
蘇錦年從懷裏摸出那本無字天書,“這東西在我身上。抄錄的那份已經藏好了。”
素娘這才鬆了一口氣,“主子,咱們趕緊回去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蘇錦年點點頭,正欲往外走,翻被上官鎮玨拉住了手。
“本宮有事和你說。”低沉的聲音裏仿佛藏了冰。
蘇錦年被硬生生“挾持”上馬車,不悅地掃向他,“什麽事?”
上官鎮玨眉頭緊皺,“若此事影響宮宴,你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又是熟悉的威脅。
蘇錦年攥緊粉拳,鎮定自若地盯緊他,“難道在二殿下眼裏,我就那麽愚鈍?”
上官鎮玨冷哼一聲,“差不多。”
話雖那麽說,他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卻是越來越久。
蘇錦年翻了個白眼,下意識躲避他的目光,“殿下這麽擔心,是已經知曉這次宴會的主角會是你了嗎?一如前世的太子?”
一語道破。
上官鎮玨卻陰陰一笑:“不是本宮,而是本宮和你。”
蘇錦年隨口應道,“既然如此,煩請二殿下安置好手下!”
上官鎮玨見她不屑,兀自閉上雙眼,“圓通住持圓寂了。”
腦海裏隱約閃過一女子在海棠下輕柔慢舞場景。
他卻分不清到底是前世還是今生。
圓寂?
蘇錦年小手一緊,卻又說不上來為何。
二人一路無言。
回到京都,天邊已透亮。
風雪刮得更大了。
蘇錦年剛下馬車,渾身便一哆嗦。
溫暖隨即覆了上來。
蘇錦年扭頭,正見她的鬥篷披在肩頭。
而上官鎮玨和朗天已然離去。
“主子,你說二殿下到底是什麽心思?”素娘湊上前來,低低問道。
蘇錦年搖搖頭,徑直提步往後院走去。
回到風華院,綠萍已伏在床邊睡下。
她解下鬥篷替綠萍蓋好。
沒想到綠萍一個激靈驚醒,“什麽人?小姐上淨房去了,有什麽事白天再說!”
綠萍已抬頭,瞧見她忍俊不禁的樣子,這才緩過神來,“小姐,陳景府醫沒事吧?”
蘇錦年淺淺一笑,“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綠萍搖晃著腦袋,許久才明白過來。
蘇錦年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去耳房睡會兒,傍晚還得進宮。”
綠萍如小雞啄米般點頭,一溜煙跑遠。
蘇錦年看著落在地上的鬥篷,五味雜陳。
為何綠萍和素娘都說,上官鎮玨待她甚好?難道她所見的,是另一個他?
蘇錦年剛更衣躺下,房門突然被砸響。
“蘇大小姐,日上三竿了還睡?就算是閨閣女子也不能這麽懶!”
刺耳的聲音穿過房門和屏風繞來,驚得牆角的煙都哆嗦了一下。
“什麽人啊!”綠萍揉著眼睛從耳房走出。
剛拉開房門,雪花和人影一塊兒衝了進來。
豔麗的紅色鬥篷從綠萍身側一掃而過。
隨後而來的兩個丫鬟硬生生將綠萍擠到一邊。
精致的鬥篷下,是個姣好豐腴的軀殼。
滿臉濃妝豔抹,但也掩蓋不了深深的皺紋。
“這位夫人,你是什麽人?”
“什麽叫我是什麽人?我是什麽人你不知道?”女人一聽這話當即發怒,抬手狠狠朝桌案上拍了下去。
琉璃甲上綴著的幾顆碧玉應聲掉落。
兩個丫鬟識趣地鑽到桌子下摸索。
她雙目圓睜,轉身抬手朝綠萍臉上砸去,“你這賤婢,居然敢動我的指甲,你知道這玉有多貴嗎?”
尖尖的尾甲在綠萍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綠萍嚇了一跳。
蘇錦年臉色一變,披上外衣迅速起身,將她拉到身後。
麵前的女人仍張牙舞爪,搔首弄姿。
大抵知曉她是誰了。
錢氏的生母,戶部尚書的夫人,金氏,京都一帶商賈之女。
戶部尚書能坐穩位置,大有金氏功勞。
不過在錢氏這件事上,蘇宣宜定會站在她一邊。
蘇錦年懶懶開口,灼灼目光卻能把金氏給剮了,“錢夫人,好久不見,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金氏俏笑一聲,“哎呦喂,這蘇府是什麽地方?我來一趟都不行?”
“是為了錢姨娘的事吧?坐。”蘇錦年攥緊小手,強忍著怒火。
綠萍退到一邊,小心擦拭臉上滲出的鮮血。
“嘖,這地方,髒兮兮的,我不稀得坐!”金氏不屑地掃過凳椅。
凳椅剛縫上新絨毯,光鮮亮麗,她分明是在故意叫自家小姐難堪!
綠萍氣勢洶洶奔來,還未開口,就被金氏冷冷掃了一眼。
“哎呦喂,蘇府就是不一樣,連丫鬟都小有姿色,留著這張臉,指不定要勾搭誰呢!”
酸溜溜的語氣出口,金氏抬手又死死扼住綠萍的下顎。
綠萍吃痛,躲閃不及。
“綠萍,怎麽一點眼力見都沒有,貴客來訪,還不快給她倒茶?”蘇錦年冷冷一笑。
綠萍正是委屈,扭頭卻瞥見她眼裏的狡猾,趕緊點頭。
金氏見她低頭,趕忙嘲諷道,“坊間都說蘇大小姐落落大方,頗有嫡女風範,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是,錢夫人教訓的是!”蘇錦年咬牙笑道,抬頭看向那兩個丫鬟,“我要和你家夫人商量事情,你們就先下去吧!”
丫鬟一左一右,滴溜溜的目光掃向金氏。
“行,退下去吧!”金氏抬手,說話間又翹起蘭花指,金閃閃的護甲刺目得很。
金氏坐在一邊,輕蔑道:“要不是給蘇小姐你一個麵子,這地方我可不會坐下!”
蘇錦年咬著笑意點頭。
“小姐,茶來了!”綠萍端著滾燙的清茶前來。
金氏又趁機譏諷道:“蘇小姐,不是好茶,我可是不喝的!”
“錢夫人放心,這茶定是好的!”蘇錦年接過茶杯,隨手朝她臉上潑去。
頃刻間,妝容全花。
金氏被燙得哀嚎,陡然間在原地蹦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