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來,這顆佛珠,反倒像是壓製我的!”蘇錦年譏諷一笑。
苦河對上一眼,渾身一個激靈,“阿彌陀佛,大小姐,話不可這麽說!”
“照苦河大師的意思,府裏現在算是安穩了吧?即便八字不合,也沒什麽大關係?”左氏試探問道,可看蘇錦年眼神已然一變。
蘇錦年自然知曉,左氏不光重男輕女,更信神神鬼鬼。
隻可惜,真正通曉天下的圓通住持已然圓寂。
眼前的這個苦河,不過是個騙子。
“關係……”苦河猶豫片刻,“倒還是有一點!大小姐近些日子,風頭正盛,恐怕還是會引來禍患,若想化解……”
“苦河大師,要我怎麽做,你就直說!”左氏擺擺手,連玲琅遞上的秋菊茶都不接了。
玲琅臉色難看,厭惡地看著苦河,“什麽高人,不過是個騙子罷了!”
低低的聲音落入苦河耳中。
被戳**份,苦河臉色一變,大怒道:“你這女娃娃,說得什麽話?我是騙子?”
“老夫人,你若不信,就派人去相國寺問問我苦河的名頭!”
見他發怒,左氏趕緊諂媚一笑,“童言無忌,苦河大師別和她計較!你且說說,我聽就是!”
說著,左氏扭頭瞪了玲琅一眼。
這還是她第一次對玲琅不悅。
蘇錦年正要開口,玲琅出言打斷:“苦河大師,你既然一直說大姐和祖母、爹爹八字不合,那你說說他們的八字各是什麽,又是怎麽個不合?”
苦河一愣,詫異地看向玲琅,佯裝慍怒,“阿彌陀佛,你這丫頭,老衲本想以慈悲為懷,不與你計較,你怎地不依不饒、步步緊逼?”
蘇蕙兒見苦河精明,也開口勸道:“玲琅妹妹,少說幾句吧!”
玲琅卻小嘴一撅,“我曾算過,大姐和府裏人八字正合,反而是……”
說著,玲琅和蘇錦年對視一眼。
蘇錦年知曉她懂幾分相卜之術。
“玲琅,你一個小丫頭,湊什麽熱鬧!下去陪你三姐逛逛花園!”左氏難堪一笑。
玲琅再要說話,蘇錦年一個眼神挑過去,她這才不情不願退下。
蘇蕙兒挽過她的手,“祖母說得對,玲琅妹妹,咱們出去吧!”
偏廳轉眼隻剩三個人。
苦河訕訕掃過蘇錦年一眼,隻覺背脊發涼。
左氏趕緊從懷裏摸出錢袋,“苦河大師,這八字相克之事,一定有破解之法,這是我一點香油錢,你快請收下!”
苦河眼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眼睛頓時冒出精光,可雙手卻在往外推,“阿彌陀佛,老夫人,你府上小姐也並非這麽信任老衲,老衲這收下銀兩,豈不是真的落得個騙子罵名?老衲還是帶著徒兒們離開為好!”
左氏見他推脫,臉色更加大喜,心裏最後一點狐疑消失殆盡。
“什麽騙子,那都是小孩子家家說的胡話!”左氏擺擺手,“年兒,苦河大師方才給我看手相,算得可真是準,把我近些日子所遇之事都說了出來!讓他給你看看!”
近日之事,恐怕是靠啞娘打聽。
幸好及時將她毒啞,這才傳不出更多消息。
蘇錦年瞥向左氏,見她虔誠癡迷模樣,明白大事不妙。
“好,那就勞煩苦河大師!”蘇錦年伸出秀嫩小手。
苦河雙目一睜,覬覦一閃而過,“大小姐這手相……老夫人你看,這道紋路,竟半路折斷,恐怕……”
他皺緊眉頭搖頭。
左氏一聽,頓時慌張,“大師,這是什麽意思?”
“大小姐未來十五日,恐怕有血光之災!”苦河哀怨道,“圓通師兄這佛珠有法力加持,自打師兄圓寂後,佛珠上的法力不斷減弱,聖上冊封‘月安郡主’一事,恐怕已經用盡法力!”
蘇錦年冷笑一聲,“可照苦河大師方才所言,佛珠若是沒了法力,我便不會再平平安安,反而不會克祖母和爹爹了,不是正好嗎?”
苦河臉色一變,發現自己竟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繞進死胡同。
“呸呸呸!”左氏連啐幾口,“年兒,什麽克不克的,咱們要的是想法子破解,你當然要平安,咱們蘇府所有人都要平安!”
“阿彌陀佛,老夫人說得對!”苦河抓住救命稻草,“老夫人方才也說,要在府裏安置一處佛堂,接下來的日子,老衲便帶領徒兒日日誦經祈福,直到化解府裏孽緣,便會自行離開!”
蘇錦年冷哼道:“那就有勞苦河大師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衲來府上,便是為了此事,談不上辛苦!”苦河暗暗拂去額上冷汗。
左氏滿臉信任,扭頭間,眼裏有忌憚一閃而過,“年兒,那你先下去,我和苦河大師商量怎麽修建佛堂!”
蘇錦年恭敬應聲,目光幽幽,瞥向苦河。
苦河故意錯開眼神,隻顧和左氏談笑。
走出偏廳,那股濃重的檀香味才散去。
“小姐,這人真的是個騙子,老夫人怎麽不信你和玲琅說的話?”綠萍低低問道。
一是出自相國寺,二是關乎蘇家命脈。
左氏被拿捏得死死的,怎麽可能會信一句不字?
“綠萍,你讓素娘跑一趟相國寺,問問苦河名號!”蘇錦年冷聲開口。
綠萍點點頭,趕緊往浣衣坊跑去。
若這些人僅僅是貪圖錢財的騙子,事情倒是好辦多了。
蘇錦年提步往花園走去。
白雪已停,枯草梅花上覆了一層淡淡的紗衣。
玲琅正不悅地往喉嚨裏灌茶,蘇蕙兒早已不知蹤影。
“年姐姐,蘇蕙兒她回偏院了!”玲琅悶悶不樂,“真是氣死我了!老夫人怎麽就不信我呢?雖說我半吊子水,可也比那騙子好多了!”
“我記得你以前說,我和二殿下八字相克,對嗎?”蘇錦年坐在蓋著絨毯的石凳上,一臉興趣。
“啊?”玲琅扶著額頭,左右環顧,“你還記得呢?那個其實……”
玲琅欲言又止,生怕損了她和上官鎮玨的感情。
可蘇錦年麵色冷淡,“說吧,反正我與他,不過是合作關係。”
玲琅詫異地看向蘇錦年。
她明明記得,蘇錦年和上官鎮玨的關係大有進展。難道真的如她所算,線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