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被一巴掌打懵,捂著頃刻間腫脹的臉,愣在原地許久。
“奶娘!”男娃娃大喊一聲,張嘴就朝素娘手上咬去。
素娘趕緊抽手躲閃,男娃娃追趕不上,索性一屁股賴在地上哭鬧起來。
婦人狠狠瞪了蘇錦年一眼,這才小心而又溫柔地去哄。
奶娘朱氏?瞧她那膀大腰圓,發髻上插滿了珠花銀釵,平日定過得很是滋潤。
“我家小姐是蘇府嫡大小姐,今日是夫人忌日,你這惡婦這樣胡說八道,就該責罰!”
素娘話音剛落,朱氏眼珠子一轉,趕緊斂眉哭喊,“原來是大小姐,奴婢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大小姐莫要責罰!希兒怎麽說也馬上要過繼到府上,你可千萬別怪他啊!”
希兒……
蘇錦希麽?
錢氏早夭的兒子,便叫蘇進惜,看來錢貳對蘇府過去的事也了如指掌!
蘇錦年仔細盯緊他。
“快,叫年姐姐!”朱氏拍了拍希兒。
希兒嘟著臉,雙手插腰扭頭道:“什麽姐姐,我沒有姐姐!”
朱氏得逞,仍裝模作樣地嗔怪道:“你這孩子,到了蘇家,就該叫她姐姐啊!”
“哼,我才不想來這兒,我要回家!”希兒說話間就要起身,被朱氏另一隻手狠狠庵主肩膀。
“好好,你想回,我便帶你回去!”朱氏說話間給錢貳使眼色。
“這怎麽行?若老夫人回來,你們卻不在,我該和誰交代?”
錢貳自然知曉他去接朱氏和希兒前,左氏並非做好決定。
但他也確定左氏的計劃。
蘇錦年將一切看在眼裏,“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素娘狠狠白了朱氏一眼。
朱氏也揚眉反瞪她一眼,絲毫不肯落下風。
剛出福壽院,蘇錦年便交代道:“綠萍,你去宮裏,請小皇子來住上幾日!”
綠萍先是一怔,隨即頓時明白了。
治小娃娃,還得上官思睿來合適。
“是,小姐!”綠萍高興地行禮退下。
素娘仍皺緊一張臉,“奴婢看來,那錢貳怕是怎麽都趕不走了!”
“那可不一定,他始終是個外人!”蘇錦年眼裏精光一眨,隱約已有計劃浮出水麵。
蘇宣宜和左氏回府之時,已是夕陽無限。
左氏一聽希兒來了,急匆匆往福壽院趕,臉上的愁雲一下子消散。
反倒是蘇宣宜沉下臉色,“過繼?我這兒子還沒死絕呢,要過繼的孩子做什麽?這若傳出去,旁人豈不是以為我不行……”
他暗暗念叨著,卻又不敢再和左氏爭鬥。
這一路上,左氏可算是將他罵得狗血淋頭、無法還口。
“父親,我先回房歇息了!”蘇錦譽滿臉不悅,道了一句便朝風華院走去。
沒想到蘇錦年正閑散地躺在院子亭中小憩。
精致的編藤躺椅上鋪著絨毯,周圍擺著三個小火爐,溫暖得很。
“錦兒,你知曉嗎?府上來了一個小孩!祖母這意思,不就是咒我死嗎?”蘇錦譽直言不諱,十分不悅地坐在縫著繡花棉布的石凳上。
綠萍端來熱茶,“大少爺,可不就是!老夫人現在對咱們的恨意可算是擺到明麵上了!老爺居然一點都不管!”
“爹爹哪管得了?”蘇錦年睜開雙目,冷冷一笑,“爹爹此刻隻得希望蘇府不要天翻地覆才好!”
蘇錦譽看著她臉上的狡猾,知曉她有了主意,“錦兒,你打算怎麽做?有什麽需要大哥幫忙的,大哥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大哥隻要和二殿下好好查娘親屍首一事就好!那孩子的事,就交給我了!”蘇錦年話音剛落,風華院外傳來一聲呐喊,“年姐姐,年姐姐!我來了!”
隻見上官思睿一身銀色錦袍,外裹著毛茸茸的狐裘大衣,發髻上束著白玉冠,儼然一副貴族公子模樣。
蘇錦譽一聽到這聲音,刹那間臉色大變,隨即無奈地看向蘇錦年,“錦兒,你這是打算以毒攻毒?”
蘇錦年點點頭,眼裏滿是陰鷙,“好了,大哥,你快回去吧!你肩上的擔子可比我重多了!”
蘇錦譽咬牙點點頭,遲疑著將目光掃過上官思睿。
上官思睿雙手作爪朝他大聲吼了一口。
蘇錦譽一抬手,直接將他的腦袋給按住,“你這小子,在蘇府安分些!”
上官思睿聲音一弱,反倒如撒嬌的小犬發出一聲嚶叫。
綠萍趕緊將他迎進風華院。
“年姐姐,這還是你第一次讓我來作客!我可高興了!”上官思睿手舞足蹈,“今日是元宵,我晚上要去看花燈,你陪我一塊兒去吧!”
娘親的忌日,看花燈……
若是從前,蘇錦年一定不願。
可重活一世,她的腦袋更加清晰。
“好,我們還要再帶一個弟弟!”蘇錦年眨眨眼睛。
上官思睿笑意一僵,“弟弟?哪來的弟弟?”
綠萍開口,“是年姐姐的弟弟哦!”
“你們在騙人呢,年姐姐沒有弟弟的!”上官思睿一本正經道。
直到被她們拉到福壽院。
希兒正在院子蹦跳著去夠樹枝上的枯葉。
上官思睿眼睛一亮,“他真的是年姐姐的弟弟?”
“也不算是,不過他待小姐一點都不好,方才還破口大罵呢!”綠萍告狀道。
上官思睿頓時明白自己來此的緣由,“年姐姐放心,思睿一定完成任務!”
說著,他打了個手勢,從懷裏摸出一塊碧玉青花糕,快步朝希兒走去。
綠萍將蘇錦年拉到一邊,嗤嗤地笑。
“小兄弟,想吃這個嗎?”
一見那印著精致圖案的糕點,希兒嘴裏淌出一條涎水,拚命地點頭。
“那你去打她的腦袋一下,如何?”上官思睿指了指正端茶而來的朱氏。
希兒被糕點迷了心竅,點著頭朝朱氏衝去。
朱氏嚇了一跳,又被希兒狠狠拍打了一下後腦勺,驚得手裏錦盤直接往地上摔去。
但聽“哐當”一聲,房裏的左氏一驚,趕緊出門查看。
“哎呦我這上好的白瓷杯,朱氏,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朱氏看看希兒,又看看左氏,隻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老夫人,奴婢這就去收拾!”
朱氏轉身,正見上官思睿朝她做了個鬼臉。
再看希兒與他對視一眼,朱氏頓時反應過來,“好啊,方才是你這小娃娃害我錦盤脫手的,對不對?”
朱氏顧不得他貴氣的衣著,上前就生硬地提拉起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