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上的積雪已被掃盡,枝頭、屋頂的白雪也融化大半,微風刮來時,雖不似寒冬臘月那樣剮著人臉,但仍刺骨。

綠萍緊了緊棉衣,抬頭往正院方向看去。

蘇府的小書房,說起來也不過是一間小屋裏擺了幾個架子。裏頭的藏書倒還不如李氏偏院的多。

將軍世家,鮮少看書,一些重要的兵法都擺在蘇宣宜的大房裏,不容其他閑雜人進去。

蘇錦年這一說,是在故意給蘇蕙兒創造機會。

剛到正院,便聽書房裏“叮鈴哐啷”響了好一陣。

下人們誠惶誠恐地站在一邊,手裏端滿糕點。

眼見蘇錦年來,他們這才鬆下一口氣,“見過大小姐!”

“沒事,你們都退下吧!”蘇錦年擺擺手。

下人們趕緊四散而逃。

邁進小書房,上官思睿正和希兒不停地在底層架子上翻找,地上被扔了不少書。

“年姐姐,這些書,我們都看不懂!”上官思睿隨意拿起一本經文。

希兒像模像樣地點點頭,“年姐姐,蘇府沒有畫集嗎?奶娘說蘇府什麽都有的!”

“畫集?”蘇錦年憑著對書房零星的記憶,繞到最深處書架,“這不在這兒嗎?”

蘇錦年取出其中一本已被蛀了大半的破爛畫集,隨即趕緊將無字《千針禦訣》推進去。

希兒一扭頭,“哇”的一聲哭鬧起來。

上官思睿聽得煩,扭頭瞪了他一眼。

希兒淚眼婆娑,慌忙站好,一聲不吭。

“這幾年陰雨連綿,府裏的確好多書都潮了!”蘇錦年趁勢道,“綠萍,你去和爹爹說說,讓他派人去買些靈香草回來!這書房也該一並修葺了!”

綠萍點點頭往外走。

上官思睿饒有興趣,“靈香草,那是什麽?”

“好吃嗎?”希兒也湊上前來。

蘇錦年還未回答,朱氏的叫喊聲便來了,“希兒,希兒,該回福壽院喝湯了!”

“喝勞什子湯,難喝!”希兒說著做了個嘔吐狀。

朱氏一聽這話,推門又見蘇錦年在,臉色頓時難看。

可她還未繼續說話,蘇蕙兒嬌小身影飄來,“希兒,今日的湯是我特意熬的,裏頭加了不少你愛吃的冬筍!”

一聽“冬筍”二字,希兒大大的眼睛頓時亮了。

“姐姐,真是的筍湯?”希兒上前一把抱住蘇蕙兒的手。

上官思睿臉色一黑,“什麽筍湯,定沒有本宮喝過的如意珍珠湯好喝!”

蘇蕙兒眼神暗暗,“朱氏,你將筍湯端來,給希兒和小殿下各盛一碗!”

“誰要你的湯?”上官思睿不悅地瞪向蘇蕙兒。

在宮中見過她多次,又在蘇府瞧見,蘇蕙兒根本是兩個模樣,他厭惡得很。

“朱氏,還不快去?”蘇蕙兒根本不理,扭頭向朱氏喝道。

朱氏趕緊離開。

蘇蕙兒翩躚腳步走入書房,“這書房裏倒是什麽都沒有!希兒和小殿下不如去我那偏院瞧瞧,裏頭放了不少畫集呢!”

希兒趕緊點頭,正要跟著她去,上官思睿猛地拉住他的手,“蕙兒姐姐,我們不看畫集,也不看書,我們是來收拾書房的!”

希兒詫異地驚呼一聲,可對上他的眼神,也趕緊點頭,“是呀是呀,我們一塊兒收拾書房!”

說著,希兒就和上官思睿一同去抱最底層的書。

灰塵不停地往外湧。

希兒咳嗽幾聲,突然捂著喉嚨倒地。

上官思睿嚇了一跳,趕緊去扶。

蘇錦年眼疾手快,直接將他抱起帶到門外。

希兒一張小臉由通紅漲得青紫,太陽穴邊青筋畢露。

“大姐難道不知道希兒有哮喘?你怎麽能讓他進灰塵那麽多的地方呢?”蘇蕙兒一聲驚呼。

綠萍也嚇了一跳。

蘇宣宜從書房出來,正看到希兒窒息的樣子,“怎麽回事?”

蘇錦年頭腦清晰,“綠萍,快去端些溫水來!”

“大姐,要溫水有什麽用?爹爹,我這就去請府醫!”蘇蕙兒眼裏閃過一絲狡猾。

她早就和朱氏討好近乎,知曉希兒身患哮喘,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可誰知,就在她走後,蘇錦年替希兒把脈,隨即動作利落地朝他的肺俞、尺澤、太淵、列缺等穴位揉去。

“希兒,別害怕,就當在吃糕點,吞咽一下!”蘇錦年輕柔道。

被止住咳嗽的希兒如小雞啄米般點頭,不停地往肚子裏咽口水。

蘇錦年摸出幹淨的銀針,又朝他的天突、風門等穴位刺去。

良久,希兒的咳嗽聲漸緩,臉色也逐漸恢複。

小小蘇蕙兒,還想用這伎倆折騰她?

她雖不知希兒有哮喘之症,但略學《千針禦訣》皮毛,緩解哮喘足矣。

“沒事了?”蘇宣宜隻看到她不停地朝希兒的手心、手臂和背部按去,不免震驚。

針灸之道,當真這般神奇?

“沒事了!”蘇錦年從綠萍手裏接過溫水,扶著讓希兒喝下。

上官思睿額上滿是冷汗,“幸好有年姐姐在!幸好有年姐姐在……”

希兒也點點頭,小臉通紅發燙。

正當蘇錦年和上官思睿一並攙扶起希兒,門外殺來左氏和朱氏。

朱氏一摔手裏錦盤,著急忙慌地朝希兒撲來,“希兒,你沒事吧?沒事吧?”

希兒被她的雙手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朱氏眼見他臉色難看,抬手質問蘇錦年,“大小姐,希兒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來害他?昨夜之事,奴婢和老夫人不與你計較,沒曾想現在又出了事!”

“朱氏,注意你的身份!”蘇宣宜厲喝一聲。

左氏上前一步,“宣宜,事情都到這份上了,你還幫著年兒?難不成要等蘇府所有人被她克死,才叫結束嗎?”

“母親,這正月時節,你又何必說這等晦氣話!”蘇宣宜聲音一軟。

左氏趁勢追擊,“宣宜,我說晦氣話,那也總比有人做晦氣事好!”

“希兒,你為何突然來書房收拾啊?”蘇蕙兒半蹲身子,關切地伸手替他擦拭臉上的髒汙。

希兒早被他們的話說得渾身發麻,這才緩過神來。

“是年姐姐讓我們來……”

希兒話音剛落,左氏臉色鐵青:“蘇錦年,難道你當真忌憚希兒要分你家產?你已經是郡主,還要對付一個五歲的小娃娃?”

鋒利的話陡然撕破表麵上的親情與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