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徐賬房敲著銅鑼,蘇錦年緊了緊鬥篷,不禁皺眉,“徐伯,你這是做什麽?”
“宜嬪娘娘非說府裏鬧鬼,這不叫大夥兒來盤查!”徐賬房無可奈何,捋著烏黑亮麗的長須道,“大小姐,風華院沒什麽問題吧?”
蘇錦年搖搖頭,“珊珊表姐剛睡,別吵著她,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什麽明日再說?”宜嬪尖酸的聲音猛地砸來。
蘇錦年抬頭,正見宜嬪冷冷看向她,“什麽鬧鬼,依本宮來看,是有人在搞鬼!讓風華院的人都出來!”
“還有那個會功夫的丫鬟!”連翹縮在一邊大喊一聲。
倒是將她的底細都給查了,連素娘的本領都知曉。
“姑母,你這樣鬧騰,就不怕爹爹生氣嗎?”蘇錦年搬出蘇宣宜,“再者說了,府裏鬧鬼之事,你不是早就知曉了嗎?為何現在來糾纏,難不成有鬼來嚇你了?”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上門!”左希搖著小腦袋道。
宜嬪臉色鐵青,“鬼是不會上門,隻怕人上門!徐賬房,既然大小姐畏畏縮縮不敢讓人出來,那就派人進去搜!”
徐賬房心頭一顫,再看蘇錦年淩厲的眼神,哪敢動手?
“你們……你們當真氣煞我也!”宜嬪狠狠攥住手心。
“徐賬房,我不會為難你,你快領著人來搜吧!”蘇錦年語氣溫和下來。
隨即,她冷冷看向宜嬪,“姑母,可若是什麽都搜不出來,此事我定會一字不差地告訴爹爹,到時呈報給陛下……”
“蘇錦年,你別拿陛下來壓我!”宜嬪睚眥俱裂,目光直往客房裏掃,“本宮倒要看看,你和左珊珊到底在搞什麽鬼!”
護衛們小心翼翼走進客房。
一番翻箱倒櫃聲,左珊珊的驚呼聲,左希的咒罵聲陡然混雜在一塊兒。
宜嬪聽得舒暢,將塗著蔻丹的雙手抬在小火爐上烘烤。
徐賬房膽戰心驚,“大小姐,宜嬪娘娘,要不奴才先去稟告老爺吧!”
他真怕出點什麽事。
宜嬪揚唇,“去,把他叫過來!看看蘇錦年在風華院到底在搞什麽鬼!”
蘇錦年見她眼裏寒光,總覺得沒這麽簡單。
為了一個不知身份的鬼影,就大鬧蘇府,宜嬪不該這麽愚鈍。
蘇錦年仔細一思量,再看宜嬪目光一直朝房裏看,頓時明白她的意思。
宜嬪怕是來找左珊珊的。
左珊珊懷孕一事,隻有她們風華院幾個人知曉,難道是藥廬的孫嬤嬤告訴宜嬪她近日煮了安胎藥?
孫嬤嬤盡管怕她,但也更怕死。
蘇錦年目光漸冷,“姑母,你何苦將自己變成一副潑婦模樣?”
宜嬪本心情大好,聽到這“潑婦”一詞,立馬跳腳,“蘇錦年,你別以為背後有陛下和二皇子撐腰就無所畏懼!本宮告訴你,若你一再在府裏鬧事,到時根本沒人護得住你!”
粗使下人瑟瑟發抖。
“報,娘娘,房間裏除了表小姐和小少爺之外,沒有其他可疑之人,更沒有找到所謂的白衣!”護衛恭敬回答,尚未領悟宜嬪的意思。
宜嬪胸有成竹,“連翹,你去看看!”
無論是鬧鬼,還是左珊珊懷孕,又或是陷害蘇錦年偷盜金條,今夜一定要鬧蘇府個天翻地覆。
等一切如她所願,順她心意,她再抽手回宮,豈不妙哉?
“啊——”連翹進去沒多久,便一聲尖嚎,隨機從房間裏躥了出來。
她抬著手,燈籠光下,隻見虎口有一個偌大的齒印,齒印極深,滴滴鮮血從裏頭滲出。
左希擦著嘴,意猶未盡地走出來,“讓你拉我姐姐的衣裳,當心我咬死你!”
左希做著鬼臉,惡狠狠地朝連翹罵道。
連翹吃痛又受辱,一張小臉由青轉白,又由白到青。
“怎麽回事兒?怎麽回事兒?大晚上都不能安分些?”蘇宣宜風風火火而來,一臉凶光,“年兒,白天還沒鬧夠嗎?還打算讓我們蘇府丟人到什麽地步?”
明麵上像是在質問蘇錦年,蘇宣宜的眼神卻是在不停地朝宜嬪身上掃。
宜嬪何嚐看不出來?
她推了推發髻上的金釵,“年兒,怎麽不把事情說清楚,還想你爹再多訓斥你幾句,讓本宮這個做姑母的難堪?”
百轉千回的意思在話裏縈繞。
粗使下人不禁在心裏稱絕。
好在,他們的小姐同樣不是“省油的燈”。
話是這麽說,連翹卻惡人先告狀,“老爺,方才娘娘與奴婢在福壽院見鬼,生怕是有人搞鬼來傷老夫人的,便一路尾隨,瞧見那鬼影消失在風華院中,就讓護衛們來查,豈料……”
她捂著臉痛哭流涕,“誰料小少爺居然咬了奴婢的手!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聽到這裏,蘇宣宜臉色漆黑,一把提起左希的衣襟,“你這混球,居然傷宜嬪身邊的人,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打狗?
連翹臉色一變,委屈地看向宜嬪。
宜嬪氣得渾身發抖,將手裏小火爐往地上一砸,“刺啦”一聲,燒紅的木炭碰到白雪,冒出陣陣煙霧。
“蘇宣宜,你說誰是狗?”宜嬪大喝一聲,怒瞪蘇宣宜。
蘇宣宜佯裝不知,故意問道:“宜嬪,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明白?”
宜嬪越想越氣,可蘇宣宜和蘇錦年二人鎮定自若,顯得她越發是個潑婦模樣。
“蘇宣宜你……”
“宜嬪,你看天都那麽晚了,還是早些歇著!”蘇宣宜無可奈何,將左希一把放在地上。
“嗬,蘇宣宜,你連母親的病情都不關心了嗎?”宜嬪咬牙切齒。
當著眾人的麵兒,蘇宣宜自然要裝上一裝,“宜嬪,你何必這麽說呢?鬧鬼之事,誰又知道是真是假?”
三兩句話就把所有過錯推回宜嬪身上。
蘇宣宜這陣子倒是變得更加圓滑。
蘇錦年開口,“姑母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宜嬪唇角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蘇錦年。
她明明什麽都還沒做,怎麽就被看穿了?
“大小姐這麽清楚,難道是做賊心虛?”連翹恨恨道。
宜嬪眼裏頓時閃出光亮,“就是,方才左希和你皆是遮遮掩掩,那左珊珊身上可有什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