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畫抬頭,詫異地看向蘇錦年,“大小姐,什麽條件,奴婢一定盡力!”

“我聽聞你刺繡功夫一絕,不如替我繡一麵寫有‘錦’字的絹帕,如何?”蘇錦年眨眨眼睛。

“錦”字……

蘇念畫心頭一顫。

她心知自個兒身份不夠,不敢高攀蘇錦譽,便毅然決然地離開。

也罷,一個“錦”字,便斷了她所有念想。

“是,大小姐,奴婢這就回去準備!”蘇念畫正要走,蘇錦年朝衣櫃看了一眼。

綠萍立刻會意,從裏頭取出一塊方正湖藍色錦緞。

“念畫,你不妨用這個!”蘇錦年道。

蘇念畫小心接過錦緞,點點頭便往外走。

綠萍一臉困惑,“小姐,你為何平白無故要繡絹帕?若是送給曆王殿下,不是要自個兒繡才有意義嗎?”

蘇錦年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傻瓜,這絹帕自然不是給我的,而是給大哥的。”

“給大少爺?”綠萍驚呼一聲,從窗戶望去,正瞧見蘇念畫失魂落魄的身影,“為何要給大少爺?”

“綠萍,你看不出來,大哥對念畫有些不一樣嗎?”蘇錦年提醒,“而且念畫在看透蘇蕙兒之後不走,偏偏現在走,同樣是心係大哥。隻是因為礙於身份芥蒂罷了。”

蘇錦年早已注意到他們眼神交接時,流露出的神情。

綠萍想到此,卻歎了口氣,“大少爺位分尊貴,未來的夫人定是達官顯貴之女,若是他們之間當真如此,豈不麻煩了?”

“這不是咱們考慮的。”蘇錦年揚唇,“在大哥離開京都前,我非得要他們對彼此的情愫心知肚明。”

綠萍仔細一想,這才恍然大悟。

湖藍便是蘇錦譽最歡喜的顏色。

“小姐,你與之前好不一樣。”綠萍撓撓頭,“奴婢還以為,你一心……”

“一心什麽?”蘇錦年抬眸,故作嗔怪。

綠萍趕緊噤聲,隨即吐吐舌頭道:“奴婢去廚間!”

還以為她一心拿捏權勢,鏟除仇敵。

看著綠萍輕鬆雀躍地往外奔,蘇錦年眼神卻越來越暗。

她已再活一世,不願她所在意的人留下遺憾。

她低頭,看向腕間那顆刻滿佛印的珠子,“住持,你說說,我和上官鎮玨還會遇到什麽危難?若是遇到,這顆珠子又如何保得住我們……”

沉沉的聲音在房間裏逐漸消散。

天邊豔陽高照。

不過二月,便春暖花開。

蘇錦年正琢磨念畫和大哥一事時,上官鎮玨也在京都鋪排人手。

洛陽一帶同樣安插眼線。

曆王府中的冰棺,正擺在特意布置的小院深處,由數個護衛層層看守。

朗天立於屋頂,嘴叼野草,將雙手盤在胸前。

看似吊兒郎當,實則一雙精明的眼睛已掃過周圍。

“大哥,近些日子,不斷有商販往來於洛陽,少數曾進出過洛陽知州的府邸。”黑衣人稟報。

朗天將野草“呸”的一聲吐掉,“查過是什麽人嗎?”

“那些人有的一旦被捉便開始狡辯,說是做酒水生意;有的則直接服毒自盡。”黑衣人眉頭緊皺,“屬下懷疑,是三皇子派來的人。”

“既然還不確定有幾方勢力,切莫打草驚蛇。”朗天道,“尋到機會,便可讓他們先爭鬥起來。”

黑衣人眼裏精光一閃,“屬下明白,大哥盡管放心,回京都就是,屬下們定會守好洛陽。”

朗天點點頭,腳下疾步一動,屋頂上已沒了蹤影。

黑衣人同樣隱身於黑暗之中。

護衛們滅掉手中火把,減少巡邏時間,其中一部分則換身粗布麻衣,隱匿於百姓之中。

布滿冰塊的房間裏,司徒氏安安穩穩地睡著,姣好的容顏將周圍的寒光也襯得有幾分溫柔。

倏忽間,一個身影竄到屋瓦之上,僅僅拿下一塊磚瓦,便運用縮骨功一躍而下。

隻見那人麵露擔憂,滿目深情,從懷中摸出特製的藥粉撒在冰棺之上。

淡淡的香味仍掩蓋不了他渾身的酒氣。

赫然就是上官鎮玨的師伯牧寒風。

“慧敏,當年若我真有本事帶你離開,結局會不會就不一樣?我們是不是可以在山野之間,當一對不拘俗世的鴛鴦?

“錦年的麵容與你真像,她的秉性也越來越像你。”牧寒風輕輕呢喃:“他們終於找到了你,我也算安心。當年是我錯了,我也願讓這一生一世來償還……”

“快,去那兒看看!”巡邏護衛急匆匆道。

牧寒風臉色一變,趕緊從之前打穿的小洞溜出,再迅速將兩個洞口合上。

看著護衛們警惕的目光,牧寒風也鬆了口氣,身影一閃消失在曆王府。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好詩好詩!”牧寒風一手摸出腰間的酒壺,一手從懷裏掏出詩集,慢慢悠悠消失在小巷盡頭。

·

兩日後的清晨,蘇府早已掛滿大紅燈籠,紅色錦緞從風華院鋪出,一直沿著街道往皇宮而去。

因曆王府遠在洛陽,皇帝特下口諭,可先接蘇錦年進鳳華宮,三日回門後,再一齊前往洛陽曆王府。

朝中群臣怎能不知這意味著什麽?

太子之位剛空,上官鎮玨作為新封的王爺,能夠更改皇親貴胄婚嫁儀式,這證明他與蘇錦年皆是皇帝看中之人。

一時間,那些牆頭草紛紛偏倚。

上官易楚為此氣憤不已,若非貴妃讓他忍耐,他早就暗中出手,叫上官鎮玨難堪。

忍耐忍耐,貴妃又如何耐得住?隻是皇後還在,劉旭主將之位也沒了,她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風華院,粗使下人們高高興興地拂塵掃地,嘴裏都嚼著蘇錦年賞的喜糖。

“大小姐,你在想什麽?”綠萍守在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蘇錦年若有所思,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淺淺一笑,“隻是想到母親過世,沒來得及見我出嫁一麵,覺得有些可惜。”

當年的她同樣風風光光出嫁,可她的夫君,她的二妹,皆步步算計。

今生是她贏了。

竹禮院的大嬤和二嬤喜笑顏開,一個替她梳發,一個替她開麵。

二嬤勸道:“大小姐,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該笑得開心些!若夫人在天有靈,一定也替你高興!”

大嬤點頭,“是啊,這梳發,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大小姐他日到了曆王府,定然風風光光,兒孫滿堂!”

綠萍忽然想到什麽,轉身往外走。

哪知玲琅早就到了,一身才子青衣,搖著扇子晃晃悠悠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