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管家和劉陽森對視一眼,示意他淡定,這才坐回師爺的位置上。
玲琅與上官寅坐在一邊。
此刻的對峙已不僅僅是因李婆而起。
“劉大人方才一口咬定是我放的火,也就是說,這些日子,劉大人還沒有查出來始作俑者是何人!”玲琅冷冷道,“劉大人的本事還真是高呢!”
言語之中滿滿的都是諷刺。
百姓人群鴉雀無聲。
“多謝王妃誇讚!”劉陽森佯裝若無其事,“下官自然已經查出。紀師爺,你來向欽差大人與王妃稟報!”
“且慢!”紀管家正要說,卻被玲琅攔住,“紀師爺既是師爺,又是劉府的管家,這事情由他來說不太妥當!劉大人不想親自說,難道是欽差大人和本宮麵子不夠?”
眼見玲琅步步緊逼,劉陽森手心冷汗更多。
百姓們灼熱的目光紛紛朝他投射而來。
他少見這樣不顧身份、不依不饒的人。
本想讓自個兒放鬆下來,劉陽森淩厲的目光朝百姓們看去。
百姓們嚇得呼吸一滯。
可紀管家的臉色卻閃過一道驚恐。
紀管家壓低嗓音道:“曆王……曆王……”
劉陽森不知紀管家在說什麽,再仔細看,根本沒有“曆王”的身影。
劉陽森掩唇咳嗽一聲:“既然王妃想要下官來說!下官說便是,王妃不必咄咄逼人。”
玲琅冷笑一聲,懶得回應。
待劉陽森將事情稟報完畢,玲琅才一拍桌案。
一旁的上官寅都被嚇得一個激靈。
“王妃,你這是什麽意思?”紀管家問道。
玲琅不緊不慢:“如劉大人所言,既然是大紅燈籠墜下失火,那火應當是慢慢而起,難道劉府的守衛都是飯桶,根本不知道去滅火的嗎?”
劉陽森咬死了牙,恨不得上前將玲琅生吞活剝了。
他當時明明讓守衛困死了院子,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活物。
怎麽她還活著?而且現在還來挑釁?
不對,方才欽差大人說,他就是來過問失火一事。能來回報信之人,定是曆王身邊的侍衛。
難道,曆王和徐大人也沒有死?
劉陽森的腦袋裏飛速閃過這些畫麵,他忐忑的看向紀管家,同樣瞧見了紀管家煞白的臉色。
百姓們竊竊私語。
李婆趕緊道:“就是,民婦怎麽都不相信,曆王和禦史大人這麽多人都會被大火……我們的裏正帶著族人前來衙門討要公道,還被劉大人關進了牢中!”
“胡說八道!”紀管家喝道,隨即諂媚地看向上官寅,“欽差大人,劉大人關押那些壯漢,是因為他們擾亂揚州城民心,滿嘴胡言,令人心惶恐。沒想到隻關押了幾日,他們便畏罪自盡!”
“胡說!”李婆氣得一股腦兒從凳椅上彈起來,用拐杖指著紀管家罵道,“分明是你們嚴刑拷打,日日折磨他們,他們才會死!”
你來我往。
公堂裏頓時成了嘈雜的菜市場。
劉陽森氣得腦袋疼,抓起驚堂木重重地朝桌案派去。
“啪”的一聲。
頓時安靜下來。
“劉大人,怎麽說曆王殿下與禦史大人都是住進劉府才遭此橫禍,你該拿出更有力的證據,不然,你撇不清幹係!”上官寅努力擠出威嚴,“聖上知曉此事已經震怒,你還在這兒推脫!”
聽到“聖上”兩個字,劉陽森臉色這才一變。
“哎呀,劉大人這麽慌張做什麽?”玲琅趁機笑道。
劉陽森趕緊否認,“王妃這是說得什麽話?下官隻是想到那日情景,實在覺得難辭其咎。雖說下官病情嚴重,欽差大人方才說得對,趕緊將下官關進牢中,讓下官心頭好受些!”
說著,劉陽森還捂唇咳嗽了幾聲。
好一招以退為進。
玲琅眼睛微眯,對上官寅微微一笑。
上官寅一擺手,“既然劉大人都已經這麽說了,那就先委屈劉大人幾日!”
什麽?
劉陽森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上官寅。
雖說欽差大人手中握有權勢,可他畢竟是兵部尚書的二哥,又是貴妃的二叔,欽差大人若還想在官場待下去,怎麽可以動他?
百姓們捂著唇,生怕發出一丁點兒笑聲。
“劉大人,一言九鼎,難道你說的話不算?”玲琅也站起身。
“劉大人!”紀管家趕緊提醒他。
劉陽森這才跌回位置上,朝紀管家使眼色。
“欽差大人,王妃,你們所言有理!但劉大人近日患有風寒,頭昏腦漲,恐怕不適宜待在牢獄之中。不如由屬下代替!”紀管家恭敬道。
玲琅淺淺一笑:“紀師爺,既然你這麽體貼劉大人,就陪著他照顧他好了。”
紀管家眼睛一瞪,還沒繼續說話。
兩列侍衛便衝了上來。
衙役想要阻攔,反被他們擠到後頭。
“劉大人,等查明真正原因,本官一定會放你們出來!”上官寅道。
“劉大人,紀師爺,請!”侍衛冷冷道。
劉陽森握緊拳頭,死死瞪了上官寅一眼,狠狠摔袖離開。
李婆等人這才欣慰地啜泣起來,“欽差大人當真青天大老爺!”
可青天大老爺又如何?他總有一日會走。
隻要劉陽森不死,就會多一日為禍世間。
百姓們屏息凝視,麵麵相覷,沒有人敢先開口說道劉陽森的壞話。
劉陽森位高權重,一個欽差大人,怕是也不能因一個“死因不明”的罪名將他斬首示眾。
他們心裏清楚,一切都是暫時的。
“李婆,你們先回去歇息!”玲琅上前,正要去扶李婆,“裏正之死,欽差大人一定也能查清!”
李婆等人拚命點頭,對玲琅和上官寅信任不已。
“大人,屬下去劉府請幾個下人來問話!”侍衛恭敬道。
上官寅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百姓們睜大眼睛,心裏忐忑不安。
衙役們雙腿一顫,強顏歡笑,沒人敢說話。
玲琅看著上官寅,之前內心的矛盾頓時有了答案。
沒多久,阿醜和其他丫鬟被帶上公堂。
“還望欽差大人主持公道!”阿醜一到公堂便伏在地上,痛哭出聲。
其他丫鬟們本想好措辭敷衍上官寅,此刻頓時亂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