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啊!阿離啊!你還這麽年輕……”肥胖的老嬤嬤死死抱住阿離滿是血汙的屍體,濁淚不停地往半凝固的血裏滴下去。
蘇錦年記得,那是阿離的生母,李嬤嬤。本是素玉院的人,數年前因手腳不幹淨被娘親貶到浣衣房。後來攀上曹氏,一路坐上管事嬤嬤的位置。
李嬤嬤平日總打罵下人,克扣例銀。前世阿離飛黃騰達,她也刮下不少油水。二人表麵母女情深,實則都是隻認錢不認人的主。
蘇錦年冷冷瞥了一眼,心中已有計劃。
“蘇錦年,跪下!”蘇宣宜大喝一聲,嚇得其他下人也渾身一顫。“今日就算有二殿下在,我也要治你這管教不當之罪!”
蘇宣宜生怕上官鎮玨攪和,趕緊把他撇開。
上官鎮玨皺眉,一臉不悅道:“將軍懲治人就是,本宮不惜得管!”
不管你站在這兒?
蘇錦年別了他一眼,鎮定自若地盯緊蘇宣宜道:“父親,我才剛來,您這麽快往我頭上扣帽子做什麽?”
蘇錦年繞到瑟瑟發抖的丫鬟跟前,一眼就認出了她。
素玉院前些日子剛買來的粗使丫鬟綠萍。
前世蘇錦年和蘇宣宜頂嘴被關在柴房,綠萍偷偷給她送過吃食,還勸她不要再鬧別扭。老實巴交的人兒,直至蘇錦年出嫁也隻是一個三等丫鬟。
綠萍滿臉痛苦,喉嚨上有一道紫紅色的血痕,是被人生生打壞的。
眼見蘇錦年來,綠萍慌忙起身,咿咿呀呀想說什麽卻隻有嘶啞的聲音。
身旁正啜泣的左思思抬起頭來:“大小姐,這偏院本就沒有人來,有丫鬟看到綠萍和阿離一塊來過。你還想怎麽解釋?”
左思思主仆二人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把綠萍打暈帶進來,這麽說來,一定是先把綠萍騙到偏院再打暈,後左思思殺了阿離嫁禍,又怕綠萍說出什麽,索性打壞了她的嗓子。
綠萍身上滿是灰塵,發髻上還粘著蜘蛛網,應該是被藏在帷帳後麵。
方才她怎麽就沒瞧見?
蘇錦年掃了一眼左思思,扭頭瞥向上官鎮玨,眼睛裏猛然閃過精光。
“二殿下,你之前不還瞧見這個嬤嬤和表姐來過偏院嗎?若是來過這裏就有嫌疑,那表姐和李嬤嬤豈不是也……”
蘇錦年摩挲著掛在腰間的蛇紋玉佩,一臉挑釁。
上官鎮玨眯著眼,“本宮可沒有老眼昏花。”
“大小姐,你胡說八道什麽?”左思思腦袋一懵,不敢相信蘇錦年會這樣信口胡謅。
“放肆!”蘇宣宜聽到這話一驚,麵目頓時鐵青,“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此刻懷疑蘇錦年的話,不就是在質疑上官鎮玨?他蘇宣宜一個將軍哪裏擔當得起?
上官鎮玨麵色陰沉,掃向左思思的眼神裏滿是殺意。
左思思被盯得發怵,攥緊了手咽下所有不滿。
蘇宣宜心頭顫顫,扭頭瞪了左思思一眼。
“老爺,阿離和大小姐有糾葛,綠萍又是素玉院的人,難免不叫人多想,這也不是思思的錯。”曹氏抹著淚水暗暗轉移話題,餘光掃向上官鎮玨也有幾分懼意。
終於等到曹氏開口,蘇錦年冷冷反駁道:“簡單地用糾葛來論定,曹姨娘,你也天真得很!”
曹氏聽出了話中諷刺,微微皺眉,但轉眼又柔弱哀傷地靠上蘇宣宜的身子。
蘇錦年和上官鎮玨對視一眼,繼續分析道:“父親,若是綠萍真的殺了人,為什麽不早點離開?偏要等到被人發現才行?”
“依我看,阿離之死,想必綠萍知道一些內情,這才被凶手傷了嗓子。表姐難道不想知道她們二人為何會來到此處?”
左思思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暗中推搡了曹氏好幾把,可曹氏依舊不為所動。
蘇錦年掀開蓋在屍首上的白布,又掃了一眼屋內陳設,沉聲道:“父親,阿離是腹部中刀,屋內並沒有掙紮現象,說明殺她的人是親近之人,才會如此猝不及防。”
“阿離自小在府裏長大,但偏偏綠萍是新來的,她們二人毫無交集。從這一點上,綠萍就沒有多少嫌疑。”
一番解釋後,蘇宣宜和左思思都著實大吃一驚。
綠萍捂著臉跪倒在地嗚咽,看向蘇錦年的眼裏滿是感激。
如果說上次的香是湊巧,這次的分析也太精細。
左思思抿緊了唇,眼底的恨意已經遮掩不住。
上官鎮玨牢牢盯著蘇錦年的雙唇,對這樣驚人的話已經見怪不怪。
蘇錦年狐疑地打量了一圈人群中一直在哆嗦的丫鬟,冷冷開口:“你是發現屍首的丫鬟?”
丫鬟顫抖著點頭。
“你為何會來這個偏院?”蘇錦年繼續質問。
那丫鬟驚慌失措,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回稟大小姐,奴婢一刻鍾前隻是來這處理老鼠,沒想到……”
說著,丫鬟從懷裏摸出兩包老鼠藥。
蘇錦年嗤笑一聲:“我還是第一次聽聞,老鼠會在沒有吃食沒有暖窩的地方住下的!”
這院落格外偏僻,離廚房遠,裏麵的東西也差不多搬空,隻剩幾個破帷帳,老鼠會來這種地方才怪。
上官鎮玨聽到此話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或許隻有她這個大小姐才會知曉老鼠的習性。
丫鬟也有些錯愕,但仍是恭敬回答:“奴婢隻是依照主子命令辦事。”
“哪個主子?”
丫鬟雙手交握,手背已經爆出青筋:“表小姐。”
眾人嘩然,目光都向一臉僵意的左思思看去。
蘇錦年趁機湊近她的耳畔:“隻要你說實話,以我的身份,左思思不敢動你!但若你連我都得罪了——”
蘇錦年拖長了低音,任憑丫鬟驚恐抬頭看著她。
蘇錦年一提聲音:“表小姐難道還會管你們怎麽撒老鼠藥不成?”
丫鬟當即渾身一顫,根本不敢抬頭。
蘇錦年心知現在還動不得左思思,就算她和上官鎮玨作證,蘇宣宜表麵屈服,心裏仍不會信,這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麽好處。
“管這等小事的該是嬤嬤吧?”上官鎮玨盯了蘇錦年一眼,對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丫鬟眼眶一紅,嚇得眼淚直掉:“回稟殿下,的確是李嬤嬤逼迫奴婢這樣說。奴婢若是不遵從,老家父母性命難保……”
李嬤嬤聽到這話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