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偏院,氣氛正僵。

鴛鴦剛端上茶水,就感覺渾身被冰凍在原地,動彈不得。

德妃笑意全無,“蕙兒,你的處境我都清楚,可你也要知道,女兒家少管這些閑事為妙!”

蘇蕙兒眼眶通紅,委屈地擦了擦眼角,“不,姨母,你不知道,娘親與人私通一事是被陷害的!”

“陷害?”德妃眼神一變,可仍鄭重地看著她,“蕙兒,你要明白,既然蘇將軍相信曹氏的話,再怎麽解釋都沒有用。我們要做的是避開接下來的風浪!”

她在宮裏打磨那麽些年,全靠深居簡出,井水不犯河水,才能保住孩子坐上妃位。

她早就提醒過李氏,不要爭寵,以免火燒上身。可沒想到事情仍是會變成這副模樣。

蘇蕙兒瞪大眼睛,頗具失望地看著德妃,“姨母,你平日和娘親關係是最好的,怎麽能在這時候棄她於不顧呢?”

德妃看著李氏把玩手指的呆滯模樣,眼神裏滿是擔憂,“我會帶她進宮休養,你也要調整心思,切莫走向邪魔歪路。”

蘇蕙兒狠攥緊手指,不得不點頭,“姨母,那蕙兒能夠進宮嗎?”

德妃猛一皺眉,“你還想著報仇?”

她對蘇蕙兒的心思心知肚明,

蘇蕙兒卻委屈地搖搖頭,“蕙兒隻是想親自照顧娘親。”

德妃輕歎一口氣,“也罷,但你定要好好琢磨我今日的話!”

蘇蕙兒佯裝乖巧地應聲,眼神裏卻全都是狠辣。

深夜,鴛鴦喜出望外地在後院等著,手裏緊捏著一支絞絲銀釵。

這是蘇蕙兒幾個時辰前賞她的,還說晚上有事相商。

德妃一來,自家小姐終於消停了。

“還望月神娘娘保佑姨娘和小姐都能平平安安。”

正當鴛鴦在圓月下合起手掌祈禱時,一股力道猛地衝向她的腰。

她還未反應過來,雙腳一軟徑直朝水井栽去。

“撲通”一聲,井水頓時淹過頭頂。

沉浮間,她看到了蘇蕙兒布滿狠辣的臉。

蘇蕙兒冷冷瞥著井裏的人影,“鴛鴦,我念你打小伺候姨娘,還想等你開竅,沒想到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我。也好,我和姨娘進宮,你就永遠守著這個偏院!”

直到看著鴛鴦瞪大雙眼沉下去,她才若無其事地轉身回房。

翌日一早,宜嬪和德妃便動身回宮,為了保證蘇蕙兒不做手腳,蘇錦年特意在一旁看著。

上官思睿牽著她的手,第一次這般認真地旁觀。

下人們將李氏母女的行禮首飾完畢,鎖上房屋,合上水井,這才依次退下。

上官思睿上前撒嬌,“母妃,這麽早就要走嗎?兒臣還想多待幾日!”

蘇蕙兒正要摸摸他的小臉,卻被他扭頭躲開。

德妃攙扶著李氏,目光掃過蘇蕙兒,篤定地點頭,“以後你要想來,讓二殿下帶你過來!”

正合他的心意。上官思睿趕緊應聲。

蘇錦年故意上前,拍著蘇蕙兒的小手說道:“妹妹進宮定要多學些規矩,不然等開春以後就來不及了!姑母也會時常去看你的。”

蘇蕙兒一臉狐疑,“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錦年趕緊佯裝一臉困惑,“呀,蕙兒妹妹你還不知道嗎?昨日爹爹和姑母商量過,等開春就送你進宮入選秀女啊!”

話語如同晴天霹靂。

蘇蕙兒愣在原地,目光掃過宜嬪和德妃,遲遲說不出話來。

德妃也沉下臉色,“蕙兒,此事我本想進宮以後再和你說……”

“姨母,事成定局了嗎?”蘇蕙兒剮過蘇錦年的臉,努力遏製著即將爆發的怒火。

宜嬪這才開口,“蕙兒,以你庶女的身份,進宮為秀女都是高攀了!”

蘇沁宜依舊和往日那樣涼薄。

蘇蕙兒搖搖頭,一臉苦澀。

可她心愛的上官寅,應該已經因她“盜竊”詩句,對她厭惡至極了吧?

進了宮,有德妃的幫忙,或許還能扶搖直上,坐上高位。

蘇蕙兒攥緊了粉拳,遲遲念出一個字,“好!”

宜嬪這才咧唇而笑,“這才對嘛!還是蕙兒乖巧聽話,不像芙蓉,一聽這件事,拚命地搖頭,還說自個兒被二皇子看中。”

原來一開始找的是蘇芙蓉?

蘇蕙兒眼睛裏猛地閃過一絲狠辣,“姑母放心,蕙兒一定會言聽計從……”

蘇錦年聽著抑揚頓挫的聲音,對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毀了蘇芙蓉和上官易楚的關係,就先讓蘇蕙兒進宮代勞。

目送著她們一行人出府,蘇錦年才回到素玉院。

下人們在為填補地上的坑窪忙碌。

綠萍和素娘風塵仆仆歸來。

綠萍氣喘籲籲,“小姐,公子寅也不知玲琅去了何處,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

她果然不止是一個丫鬟。

蘇錦年點點頭,心情仍是不錯,“無礙,那就等她回來再做打算。現在,我們要……”

十月十六,算算日子,也該快到蘇芙蓉約她上山遊玩的日子了。

但願這件事情上,今生軌跡未曾改變。

綠萍和素娘聽得一愣一愣,都瞪圓了眼睛。

素娘奮力搖頭,“主子,你不可自己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奴婢要一塊兒去!”

蘇錦年卻鎮定搖頭,“你若去了,蘇芙蓉一定會多生警惕,豈不壞了我的計劃?”

素娘這才定心。

蘇錦年從懷裏抽出一張紙,“素娘,你拿著這個藥方,去城裏醫館,分多次配齊藥材!”

素娘不通醫術,根本沒看出上頭的藥材兩兩相混皆是劇毒,當即驚呼出聲,“小姐,你受傷了?要不要奴婢去越國侯府搬救兵?”

蘇錦年忍俊不禁,“自然沒有,你去買就是了!”

素娘忐忑不安地退了下去。

綠萍關上房門,激動地大叫一聲:“小姐,你什麽時候精通醫術了?”

蘇錦年搖搖頭,謙虛道,“不過是撿了現成的罷了!你去藥廬尋幾本醫書來。”

綠萍點點頭,迫不及待地奔了出去。

再說,那不應當算作醫術,而是毒術。

昨夜蘇錦年研讀《千針禦訣》,才發現原本古籍裏,大字的縫隙中還有小字,密密麻麻,都是用毒配方及各色解藥。

她從未聽說陳景擅於用毒,想必就連他也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