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三日,荷花院的紅月終於帶來口訊。
紅月見到蘇錦年,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三皇子請大小姐、四小姐明日前往小鬆山遊玩!”
居然還是以上官易楚之名,威脅恐怕比前世更加棘手。
蘇芙蓉這是生怕她不去。
蘇錦年冷淡地點點頭,給綠萍使了個眼色。
綠萍趕緊從梳妝案上找來一個香囊,“紅月,這是大小姐親手所做,你快收下!”
紅月緊咬著牙,感激地跪倒在地,“多謝大小姐!”
“都是府上的人,不必如此!”綠萍趕緊將她攙扶起來,看著她身上縮水的單薄馬甲,“等過些日子棉衣一到,大夥兒都能穿上新衣裳!”
紅月點點頭,忍著眼眶裏的淚水,匆忙往外走。
一股極淡而又特別的草香隨即而去。
蘇錦年意味深長地望著她的背影。
香囊裏有她特製的香草,但凡紅月到過的地方,都會殘留這種味道,能夠足足用上兩個多月。
內屋梳妝案上,擺滿各色匣子,磨好的藥粉和熬好的藥汁羅列開來。
衣架上懸掛著一條特製的繡花腰封,腰封內藏十八個小兜,各裝有九種不同的毒藥粉和九種解藥,暗處繡著一個精致的蛇紋作為辨別。
這圖案還是她從玉佩上拓下來的。
蘇錦年摸出布包裏的銀針,取下綠萍頭頂的銀釵,一一在藥汁裏浸泡。
綠萍看著上頭翻滾的白沫,倒吸一口涼氣。
良久,蘇錦年將淬毒的銀針藏進袖間,又替綠萍插好發釵。
綠萍這才鬆下繃緊的身體,“小姐這未免太過謹慎了!”
蘇錦年唇角微揚。
前世蘇芙蓉領著她們上山遊玩,豈料半路遇匪。她因風寒而體弱,被幾個大漢捉住,若非有一個俠客相救,後果不堪設想。
可她回到蘇府,卻聽到被人玷汙的流言,自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與上官鎮玨的婚約自然不了了之。
這次有上官易楚同行,不知軌跡會向什麽方向發展,她定要小心為上。
蘇錦年百般囑咐,“明日無論出什麽事,你都不必顧我。”
綠萍一頭霧水,直到就寢,她也沒想出自家小姐是什麽意思。
翌日一早,轎子已在側門等候。
蘇芙蓉和上官易楚對視的目光裏,流波百轉千回。
蘇錦年剛提步出來,就感覺到各色目光往她身上紮來。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水藍色廣袖裙,綠萍巧手編出的發髻上,一柄流蘇銀釵斜綴著,與脖間的瓔珞項圈交相輝映。
略施粉黛後,淡漠而美豔,那種氣質與蘇芙蓉截然不同。
上官易楚還是第一次瞧見蘇錦年特意打扮,不禁看直了眼。
蘇芙蓉感覺到威脅,立馬瞪了蘇錦年一眼,嘲諷道,“大姐平日可沒有這麽嬌豔,難不成是因為三殿下要來?”
看似揶揄的話語,落到上官易楚心裏仍是令他一驚。這是在故意向他示好?
可蘇錦年迎麵對上他虛偽的笑意,絲毫不遮掩眼裏的熊熊仇恨。
“蘇二小姐說錯了,錦兒美豔是因為本宮要來!”
上官鎮玨陰沉的聲音猛地朝蘇芙蓉的臉打去。
蘇錦年扭頭看去,上官鎮玨一身深藍色繡雲紋長袍,眼底的陰鷙讓人不敢靠近。
甚至比第一次見麵更加狠戾。
上官易楚笑容一僵,“沒想到二皇兄也湊這熱鬧!”
上官鎮玨淡淡掃了蘇錦年一眼,與她擦肩而過,“本宮近日心情不好,自然也想出城散散心。”
終於與她保持距離。
蘇錦年慶幸之餘,看著他兀自掀簾入轎,心口卻有一絲疼痛。
一路無聲。
蘇錦年掀開窗簾,正與朗天對視一眼。
朗天提步走來,沒等他開口,蘇錦年便從懷裏摸出那塊蛇紋玉佩,“這玉佩,還給他!”
朗天一下皺緊眉頭,“皇子妃,這……”
可他根本忤逆不了蘇錦年篤定的眼神。
上官鎮玨握緊歸還的玉佩,眼底陰沉越陷越深,抬手就要往外扔。
朗天趕緊阻攔,“主子,這可是四象令,萬一被別人發現……”
朗天倒吸一口涼氣。
得知主子容許蘇錦年搶走四象令的時候,他還嚇了個半死。要知道,拿著這四象令,便能調動城裏城外所有的暗衛。
上頭的蛇紋是主子十二歲時親手所畫,獨一無二。
上官鎮玨冷哼一聲,一掌將玉佩拍成粉末。
朗天見怪不怪,退到一邊隨行。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轎夫的聲音,“各位主子,轎子上不了小鬆山,勞煩步行!”
蘇錦年出轎,眼見上官鎮玨率先走去。
蘇芙蓉湊近她身畔,小聲嘀咕:“四妹身子不適,這才沒來!怎麽,你害怕了?”
蘇錦年冷冷回應,“是你該害怕才是。你覺得上官易楚能鬥得過二殿下嗎?”
“那就走著瞧。”蘇芙蓉睨了她一眼,這才嬌聲問道,“大姐看上去心情也不太好呢!難不成是和二殿下鬧別扭了?”
上官鎮玨腳步仍舊未停。
蘇芙蓉嗤嗤而笑,等他走遠,她拉過蘇錦年的手,往一邊綠林走去,“三殿下,我與大姐往那邊瞧瞧。”
上官易楚淺笑著點頭,目光卻尋蘇錦年而去。
若蘇錦年能消除對他的怨恨,他一並收了倒也不賴。
上官易楚微眯眼睛,“擎蒼,你跟緊二皇子。”
不遠處,朗天察覺到端倪,回頭望了一陣,卻看不到蘇芙蓉和蘇錦年的身影。
他焦灼開口,“主子,皇子妃不會出事吧?”
上官鎮玨一臉鎮定,“要出事也該是蘇芙蓉出事。你盯緊上官易楚就好!”
前世蘇錦年失了名聲的事在京都鬧得沸沸揚揚。
但今生軌跡不一,他這才跟過來瞧瞧,可沒想到蘇錦年拒他於千裏之外。
草叢忽然閃過“嘎吱”一聲,上官鎮玨目光刮去,雙腿也迅速追了過去。
直至一片空地,男人才停下腳步,一臉忿忿地看向上官鎮玨,“你是何人,跟著我作甚?”
男人一身紫色勁裝,手裏握劍,背上還有包袱,像是趕路的。
可上官鎮玨手裏的銀絲仍是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纏住了他的脖子。